歷史學家這一行業,我認為是在從事找尋、發掘與重構的工作,這是一項美妙的行業,但也是一項困難的行業,要做的好,必須投入相當的工作, 擁有許多不同領域的知識,以及具有一項真實的智識力量:好奇、想像、組織能力、清晰的表達,與公正不偏頗的思想,並具有對不同類型的人的感受力。 -Marc Bloch

2010-04-23

所謂的「完整」

06:10 Posted by sharpy No comments
開始參與數典計畫以來,在各種推廣資料庫的場合,最常被歷史學者質疑的問題是:我怎麼知道從裡頭檢索出來的資料是「完整」的?

這個質疑真是再正當不過了。這不正是歷史學者每天念茲在茲的工作:盡可能蒐集完整的資料,然後從中找出事情演變的脈絡。反過來說,歷史學者最害怕的,就是漏掉那關鍵的一份文件,造成整個詮釋都失了準頭。

以往對這個質疑的回答大概有幾個層面。

第一,以現在的資訊技術,只要文件中有出現過跟檢索詞彙一模一樣的詞彙,那麼一定可以找出來。換言之,從單一關鍵字檢索的環節而言,技術上沒有什麼問題。問題不在這裡。

第二,這個問題因此要丟回給研究者。因為你得到什麼結果,就取決於你下了什麼檢索的關鍵字。而檢索應該是一個複雜的過程,並不是下一個關鍵字就可能找出所有相關的文獻。相反地,你得先對問題本身有一些瞭解,掌握其中可能有的關鍵字;然後,從第一次的檢索結果中,再進一步挖掘其他的關鍵字。最後,你的檢索結果就會越來越完整。

第三,資料庫的建置者當然可以幫一些忙,比如建立所謂的權威檔。在此處,權威檔指的是:如梁啟超,又稱梁任公,又稱梁卓如,又稱飲冰室主人,那我們就把「梁啟超」、「梁任公」、「梁卓如」、「飲冰室主人」,都做同一個關鍵字,只要你輸入其中任何一個,資料庫系統就一併把其他的檢索結果都跑出來。建置權威檔,其實就解決「完整度」的問題而言,跟第二點的邏輯是一樣的。也就是說,還是把問題丟給史料的研究者。只不過,不是個別研究者自己找出某一個概念的不同表達方式,而是有一群人先把這個工作做完了。

(而這種把研究工作交給別人做的方式,當然有好處,但也永遠會存在一個問題,就是:你怎麼知道那個或那些人做的工作,是你要的呢?比如說,以上面的例子來講,我要找「梁啟超」相關的,但是我就是不要找有「梁任公」的,因為我想知道的是,梁啟超用「梁啟超」這個名字發表了哪些文章。這時候,系統幫我自動找出「梁任公」的文件,反倒是畫蛇添足了。)

最後,比較耍賴的答案是,有資料庫檢索後,資料只會比原來用手工找資料更多,更完整。所以不要問資料庫如果不完整怎麼辦。

最後一個說法的前提,是某某資料庫的資料真的很多,多到用人力是絕對看不完的。不然,歷史研究者還是可以用下列方式來反駁最後這個說法:「那我還不如自己看,比較不會有遺漏。」就算系統中的資料真的很多,但是歷史學者還是不太相信,透過「檢索」可以帶來更為「完整」的史料。

我們可以問說,可是人去讀書,就不會有遺漏嗎?難道你不會打個盹,失個神,就漏掉某一句關鍵嗎?歷史學者大概只能摸摸鼻子說,會阿。可是這並不能說服他們,用資料庫檢索就可以得到完整的結果,或許是更完整,可是還是不完整。反而更增添他們的焦慮:在這史料的茫茫大海中,是不是有什麼是我遺漏的?是不是有什麼關鍵,我就是沒發現?用單一詞彙檢索當然不夠,可是用兩個就夠嗎?用三個就夠嗎?用十個、一百個關鍵詞,再加上權威檔,檢索結果真的就完整了嗎?到頭來,研究者還是得把所有史料看過一遍,才能安心。

對號稱在發展「數位人文」的我們而言,這好像是一個不得不面對,卻又始終無法解決的問題。

一直到今天,我們開始有一點隱約的感覺:也許我們(不管是資訊的還是歷史的研究者)一開始的出發點就錯了?

會不會史料的「完整」,並不真的是一個急需解決的問題。

事實上,我們都幾乎可以說,史料永遠不可能完整。不過進一步細想,這個說法有幾個不同的內涵。首先,史料不可能完整,那是因為隨著時間前進,很多史料就是散佚、消失,永遠不可能尋回。所以,「完整」似乎是個幻象。

那「留存下來的史料」的史料呢?當歷史學者研究一個課題的時候,總是可以從「留存下來的史料」中,找到「完整」的資料吧?那如果一個資料庫盡可能地蒐集了「留存下來的史料」,配合資訊技術,應該可以把完整的資料都找出來。如果這樣講還是有點模糊,我們可以說,所謂找到「完整」的史料,比較精確的說法,就是把所有「相關」的史料找出來。所以上面的陳述就變成了:歷史學者總是可以在「留存下來的史料」中,找到與自己研究課題「相關」的史料吧?

這是這麼說真的就比較精確嗎?

問題在於,什麼是「相關」的史料?我們如何去定義「相關」?

事實上,我們幾乎可以說,所有事情(或概念)都是相關的。康熙皇帝跟朱一貴是相關的,這很明顯,因為他們有直接的互動。但是,比如說,「西發利亞條約」跟「八八風災」是不是相關呢?說不定是。因為西發利亞條約確立了近代國家的概念,而我們要對八八風災的救災進行評估的時候,就涉及了我們對近代國家救災的期待與標準。

可是這關係很遠阿。也許是很遠,但是還是有關,不是嗎?

那麼,或許「相關」或「不相關」的觀念,其實並不精確。沒有什麼東西是「不相關」的,只有「關係比較遠」的。

回顧一下我們前面的定義,如果史料的「完整」性,是把所有「相關」的東西找出來;而我們又相信,所有東西都是相關的;那麼所謂的完整,其實就無邊無際。無論你整個史料中,抽出哪一個概念(或文件),他都其他所有東西串在一起,好像一個大的網一樣,他們彼此之間都事實上是切不開的。

如果是這樣,那我們是不是應該拋棄「完整」這個概念?

因為不管你研究什麼課題,所謂「完整」的相關史料,都無異於「所有留存下來的史料」。

研究者可以說,雖然不存在「不相關」的史料,但是總是有「關係比較遠」的史料吧?我們就把那些「關係比較遠」的史料踢掉,留下「關係比較近」的史料囉。

但是,什麼是遠?什麼是近?在我們沒有對文獻進行全面的考察之前,我們怎麼知道哪些史料是「關係比較近的」?哪些又是「關係比較遠」的?標準究竟是哪裡呢?也許研究者今天覺得某某史料跟研究主題的關係比較遠,明天又覺得,其實關係很近,搞不好研究了一陣子之後,又覺得當初以為關係很遠的史料,其實是最關鍵的一份史料。那怎麼辦?

講了這麼一大堆,似乎是在自尋煩惱。你會說,歷史研究了這麼久,怎麼人家都沒有問題,就你有問題呢?本來人家作研究,就好像呼吸一樣自然,可是一旦你問他們,「你是怎麼呼吸的阿?」他不但答不出來,甚至連呼吸都不會了。

這麼說好像也沒錯。因為在以往,史料蒐集的「不完整」儘管也是個問題,但是,本來就沒有人會宣稱自己史料蒐集「完整」,頂多就是宣稱自己花了很多力氣,盡可能接近「完整」。反正在當時,沒有人真的知道「完整」是什麼一回事。所以「引用的文獻越多」,我們就相信是「越完整」。

但隨著數位化的進展,大家好像越來越在乎研究時候,史料的「完整」,越來越把「完整」當成一個重要的目標。因為我們(誤)以為,資料庫可以帶來了「完整」。

所以才會有一種說法,就是資料庫出來之後,最大的好處不是做了什麼新的議題,而是很快去簡證別人的研究中的「遺漏」。因為我們預設資料庫是找出來的東西是「完整」的,所以可以很快襯托出手工業研究時代的「遺漏」。反之,手工的「遺漏」,似乎只是一再強化資料庫的「完整」。

結果,一旦我們發現資料庫的檢索,其實並沒有辦法「完整」的時候,我們就會對這個東西產生質疑。

因此,我們又回到了一開始的質疑。

然後,相信資料庫可以完整的人,就開始想各種方式去盡可能接近「完整」。

然後,我們就陷入上述的困境,因為「完整」就是不可能。

有沒有什麼辦法呢?或許可以這樣定義:在資料庫中,所謂的相關,指的就是跟輸入關鍵字後,檢索的結果。我們就相信,任何一個關鍵字檢索結果,都有他一定的意義,因為他一定跟某一個詞彙是「相關」的。因為,更精確地說,這個詞彙一定有出現在文件中,他才會被找出來。唯有這樣,我們才可能說,這個結果是「完整」的。

如果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那歷史研究會變成什麼模樣呢?他或許解決不了現有的一些研究難題,不過他會發掘出什麼樣的歷史議題?

我想我得好好看一下金觀濤先生的書了。

2010-04-22

Accidental Incest, Filial Cannibalism and Other Peculiar Encounters in Late Imperial Chinese Literature

21:15 Posted by sharpy , No comments
Accidental Incest, Filial Cannibalism and Other Peculiar Encounters in Late Imperial Chinese Literature

by Tina Lu

2008 Ranis Prize, Yale University

Product discription

Described as “all under Heaven,” the Chinese empire might have extended infinitely, covering all worlds and cultures. That ideology might have been convenient for the state, but what did late imperial people really think about the scope and limits of the human community? Writers of late imperial fiction and drama were, the author argues, deeply engaged with questions about the nature of the Chinese empire and of the human community. Fiction and drama repeatedly pose questions concerning relations both among people and between people and their possessions: What ties individuals together, whether permanently or temporarily? When can ownership be transferred, and when does an object define its owner? What transforms individual families or couples into a society? Tina Lu traces how these political questions were addressed in fiction through extreme situations: husbands and wives torn apart in periods of political upheaval, families so disrupted that incestuous encounters become inevitable, times so desperate that people have to sell themselves to be eaten.

Publisher: Harvard University Asia Center (January 31, 2009)


Note:

Although a number of scholars have studied the structure of ideas that buttressed the creation of empires in early modern Europe, historians of China have tended to assume (or even to argue) that such complex of ideas was unnecessary fo the Chinese state.

When territoiral expansion was debated, as at the Kangxi court in the case of Taiwan, the focus was not theoretical -- whether there was a point beyond which the empire should not expand -- but instead purely expedient.

No minister wondered whether the empire was exceeding its rights. Public debates like those thar took place in Spain in 1551 between Juan Gines de Sepulveda and Bartolome de las Casas regarding moral justifiability of the conquest would have been unimaginable. Just as the Qing dynasts claimed, the borders to a state governed by benevolent bahavior might not exist at all, as the traditional appellation wuwai(無外) indicates. States defined by a shared language or a shared history have built-in limits. But the empire was different. Why should the wholre world not fall under a single Confucain rule? (pp. 6-7)

2010-04-04

女人的中國醫療史-漢唐之間的健康照顧與性別


女人的中國醫療史-漢唐之間的健康照顧與性別
作者:李貞德
出版社:三民
出版日期:2008年06月10日

內容簡介

房內是一位富貴之家的孕婦,獨自半蹲地架在衡木上生產。房外則是她的公公,陪同來助產的高僧,隔著窗戶教她調息。西元六世紀一個不可思議的分娩故事,先後經兩位士大夫抄錄和轉載。這些男性醫學專家對產婦和助產婦的評價,透露了什麼樣的身體觀與性別觀?遭到品頭論足的女性,又表現了哪些醫療照顧上的能力與特色?為了回答這些問題,本書從生育文化入手,介紹求子、懷胎、分娩的方法,乃至避孕、墮胎的手段,藉由重建各種醫方及其論述,說明中國婦科醫學逐漸成熟的過程。接著,以乳母與產婆為範例,進一步探討女性作為照顧者,乃至醫療者時,所面臨的待遇、評價與挑戰。最終,期望在一千五百年後的今天,從性別的角度,重新回顧女性參與生老病死的歷史。

作者介紹

李貞德,國立台灣大學歷史系學士、碩士,美國西雅圖華盛頓大學歷史學博士。曾任美國哈佛大學燕京學社訪問學者、日本國際日本文化研究中心外國人研究員。現任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研究員,國立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教授兼所長。研究取徑與焦點,主要是從性別角度探討傳統中國的醫療文化與法律制度,最近則將視野擴大到近代台灣。

http://www.sanmin.com.tw/page-product.asp?pf_id=000697006

中國中古時期的宗教與醫療


書  名:中國中古時期的宗教與醫療
出版社 :聯經出版公司
作  者:林富士
頁  數:744頁
初版時間:2008/6/4

內容簡介:

從西元第二到第六世紀,中國社會至少遭遇到三十八次「大疫」的侵襲,數以百萬計的人口接二連三的死亡或是在瘟疫的陰影下過活。在這段期間,東漢帝國崩解,中國的政治由大一統的格局走向分裂與多元。而在宗教方面,新興的本土道教和外來的佛教逐漸茁壯長大,傳統的巫覡信仰則大力推動厲鬼崇拜,並廣設祠廟與神像。這些歷史現象,彼此之間究竟有什麼樣的關聯呢?從本書所收錄的17篇論文可以得到解答。

目次
自序
壹、瘟疫的衝擊與回應
中國中古時期的瘟疫與社會
東漢晚期的疾疫與宗教
貳、道教的終極關懷
試論《太平經》的主旨與性質
疾病與「修道」:中國早期道士「修道」因緣考釋之一
參、醫療傳教與道教醫學
試論《太平經》的疾病觀念
中國早期道士的醫療活動及其醫術考釋:以漢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傳記」資料為主的初步探討
中國早期道士的醫者形象:以《神仙傳》為主的初步考察
試論中國早期道教對於醫藥的態度
略論早期道教與房中術的關係
肆、巫覡活動與厲鬼信仰
試論六朝時期的道巫之別
中國六朝時期的巫覡與醫療
中國六朝時期的蔣子文信仰
六朝時期民間社會所祀「女性人鬼」初探
「巫叩元絃」考釋——兼論音樂與中國的巫覡儀式之關係
伍、身體、疾病與文化
中國疾病史研究芻議
頭髮、疾病與醫療──以漢唐之間的醫學文獻為主的初步探討
傳統中國社會對於「老年」門檻的界定──以漢唐之間的文獻為主的初步探討

2010-03-30

中國史新論:科技與中國社會分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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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史新論:科技與中國社會分冊
出版社:聯經出版公司
主編:祝平一
頁數:528頁


台灣的中國科技史研究從1985年體制化後,便成長緩慢。慢到本集編輯時,還必須借將幫忙。這當然不是沒有新人投入,而是許多新世代都轉入醫療史和科技與社會研究(STS)。當然,中國科技史研究並未因此而停下腳步,中國和世界各地的學者仍有不少這一行的專家。因此,與其說本集代表了目前台灣中國科技史研究的全貌,不如說是目前中國科技史學界研究成果之一臠,讀者可從中一窺目前研究的樣態。

  對於中國科技史不熟悉的人,英國的李約瑟(Joseph Needham, 1900- 1995)仍不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他曾開創了中國科技史研究的典範。為了反駁一些廿世紀以來,中國和西方學者認為中國沒有科學的談法 ,李約瑟以實際的編纂行動,證明中國有優越的科技傳統,只是沒有發展出近代科學。從「何以中國沒有發展出近代科學」這個有名的問題,李約瑟建構了一套對中國科技發展的全涵式解答 。李約瑟以他的研究所為基地,以現代科學為分類基礎,整理中國科技知識,不斷編纂大部頭的《中國的科學與文明》(Science and Civilisation in China),提供了相關的原始材料和二手研究 ,頗便入門。李約瑟以現代科學為基準的知識分類,雖然缺乏歷史意識,但因他將中國無法發展出近代科學歸咎於中國的封建官僚體制,反而使他較為注意科技與社會的互動,而不完全以科學思想史的方式探討中國科學。不過李約瑟分析科技與社會的關係也是他那個時代的產物:人類理性的光輝促成科學發展;而其停滯則是特定的社會形構所造成,這種社會阻礙論目前已少有學者採用。

  席文(Nathan Sivin)則棒喝李約瑟的問題和解釋。他認為李約瑟以錯誤的預設,問錯了問題;而且中國在18世紀也的確發生了「科學革命」,只是沒有西方世界的社會效果 。席文認為必須從歷史行動者的角度去反省何謂「中國科學」。他認為中國的知識傳統中根本就不似西方哲學傳統,為各種不同的知識,定義出可被統稱為「科學」的共同知識基礎。由於中國的知識體系缺乏這樣的統整性,因此,有的是不相統屬的「諸種科學」(sciences)。席文還指出李約瑟問題有些基本的謬誤。李約瑟預設了科學革命的可欲性,因此每個文明都應發生;而有科學革命潛力的文明更應有著和西方相同的歷史變遷;歐美文明的適應力仿佛發自其內,實以科技和政治之力剝削自然和社會所致;最後,李約瑟預設了現代科學乃是普世化(oecumenical)的知識。李約瑟把文化中的某些狀態誤認為是其後發展(科學革命)的必要條作,而其後若未如此發展,則被視為是受阻。而論者總是將中國科學革命之難產歸諸思想體系的缺失或社會因素的阻撓;殊不知這種區隔是研究者之心障,在實際的歷史過程中,所謂思想和社會的區隔在根本不存在。

  儘管李約瑟和席文的論辯已經過時,但他們提問以及辯難的方式,仍相當有啟發性。席文所指出的問題,提供了思考中國科技史的另一種可能。雖然李約瑟的問題已不再構成學者討論中國科技史的主要問題意識,且近來年來,整個歐美中國史學界的科技史研究也有移往醫療史的傾向。但整體而言,一般文化史和西洋科技史的研究成果,如從科學社群本身的文化與實踐(practices)來分析科學知識的社會建構,以及科學和其他社會文化部門間的互動,已漸影響中國科技史的研究者。有些中國史學者甚且強調理解中國史,科技史不可或缺,試圖從科技史與中國史的其他領域對話 。但對中國科技史有興趣的一般讀者,李約瑟的困惑常是他們心中湧現的第一個問題。李約瑟的提問對現代人之所以如此有吸引力,正說明了科技已成為現代人自我認同的一部分。19世紀的西方帝國挾其堅船利礮,打開了世界各地的門戶,也把西洋人得以征服世界的現代科技傳到各地。科技成為強者所倚仗,弱者所渴望的力量。科技成了衡量文明、國家和人群進程的判準,合理化了西方的霸權 ,也促使各方展開對科技的分析。科學哲學解析科技發展的思想邏輯;科學社會學則用以理解組織和科技發展的關係;科學史則用以說明某個文明或科技從事者對於人類科技積累的功績。這三門分析科技知識的學科,肯定科技知識的力量和權威,乃至企圖為科技定下規範,促進其發展。在這種知識氛圍中,中國作為一個曾經有著高度科技的文明,何以未曾發展出如西方般支配自然的力量,確實令人困惑。雖然如此提問預設了西方中心主義,卻正因殖民主義解組後所成立的現代國家不斷希望以科技發展經濟,以在極端競爭的世界中存活,以致「知識就是力量」的科技合法性深入人心。當像席文這般,以歷史行動者的角度和思考範疇,提出中國其實沒有像西方歷史中的「科學」,很容易被誤解為只是另一種版本的東方主義(Orientalism);而像李約瑟這樣大力稱美中國科技成就的學者,卻又容易陷入以今限古的時代錯亂(anachronical)。歐美中國科技史研究的歷程,指出了研究異文化科技傳統的兩難;也提醒研究者,將不同文明的人群控制自然的努力,在同一天平上衡量,是思考非西方科技史方法論的起點。

  除了台灣與歐美的研究社群外,中國仍是中國科技史研究的最大社群。其取向大體以實證論的傳統為主,以發現中國科技的「歷史真相」為職志。一方面考證中國古代科學文獻,或將古代科學轉化為現在的科學語言;另一方面說明中國傳統科學的偉大成就,並探究近代中國的科學為何落後西方 。亦即李約瑟的問題意識仍是其重要的指引。李約瑟的作品證明了中國古代科學的成就輝煌,滿足了1949年以後新中國民族主義的情緒;而他認為中國科學的衰落與中國傳統的封建官僚體制有關,也符合新中國打倒舊社會的新形象,且合理化了科學在新中國的重要性。李約瑟的研究典範同時滿足了中國多樣的社會心理需求,因而受到中國科技史學界的歡迎。為了挖掘古代中國偉大的科技成就,中國學者多致力於文獻的考訂與科學內容的重建 。數學史家曲安京便曾指出,中國的數學史研究重在「發現」和「復原」:發現古人的數學貢獻;復原古人如何做數學 。前者很快就走上絕路,任何文明的科學「貢獻」,可能很快就被發掘完,更何況這些「貢獻」還要搶世界第一的排名;而「貢獻」的多寡則多取決於現代科學的標準。「復原」則指解讀文獻,重新思考古人如何研究科學。這一進路有如研究科學思想史,就史言史,而不以現代科學的知識標準,判斷古人因應自然的知識。不少中國學者在這方面有相當傑出的成就,曲安京本人就是一位。據曲氏所述,中國的科技史研究大部分專注於科學知識的內容便不令人意外。雖然近年來社會或文化方面的課題逐漸受到關注,但如何將知識內容和社會文化現象同時考量,並從科學史的視角與其他史學對話,仍考驗著中國及其他科技史的研究者。

  除了李約瑟以外,外界的研究成果對中國的科技史學界影響有限。近年來雖然許多漢學家和中國的科技史研究者有不少合作,但研究上的交流或對話,仍令人期待。學術社群間的關係與成果交流,常常能從註腳見之。就此觀之,中國科技史界似乎與外界沒有多少交流。當然,這可能是誤判,因為中國刊物常有字數限制,研究者自顧論述而不暇,遑論他人所論。反是台灣的歷史學界常連篇累牘地引用二手研究,而在資料庫流行後,更是變本加厲。

  台灣的科技史社群是個鬆的聯盟。早先有些台灣的科學家在李約瑟作品的鼓舞下,開始研究中國科技史。1985年清華大學歷史所科技史組誕生,成為第一個科技史研究的專業體制。但目前業餘研究者的人數並不亞於學院中以此為業者。社群的散鬆也反映在研究取向上,世界各種中國科技史的研究風格在台灣通通可見。在中國科技史方面,學院中的研究者很少從事「發現」或「復原」的研究,大部分的重點放在科技思想或社會史。

  從西方科學的角度來看,中國知識傳統並沒有「科學」的範疇,如何發展適當的知識範疇,討論中國對自然的認知,便是棘手的問題。其次,中國科技史文本的技術性高,文本的格式或內容較難理解。因此以文本分析為基礎,探討科學知識內容的「復原」當是科技史研究的第一步;再由此延伸到中國思想,或是其他文化與社會議題。然而台灣的中國科技史學界卻常少了第一步。這和台灣長期以來人文與科學教育從高中便開始分流有關。台灣的人文學者大都缺乏科技訓練的背景,因此進入科技史時,常避免處理知識內容。展現在研究風格上,則是視科技史為社會史或是思想史;少討論知識形成的社會過程,只討論社會或文化現象與科學知識間的關連;或流於人物、書籍的考證。雖然台灣學院中的科技史研究者不乏科技科班出身者,但台灣研究所以上的體制轉換領域不易(因為通常要通過考試),很難在台灣培養出像西方科技史界所常見的文理兼修之人,造成了歷史出身者,難以深入知識內容;而科技出身者歷史素養不夠,無法深入分析歷史脈絡的困局。當然科學訓練是科技史研究者的文化資本(cultural capital),卻並非必要條件。有科學訓練背景的人對科學有較多的「默會之知」(tacit knowledge),這對於科技史越來越重視科學知識的內容如何與社會文化背景結合的新趨勢,自然是重要的條件。然而卻也可能因具有「默會之知」,而將許多問題視為當然,視而不見;或是以現代的科技知識去理解不同歷史脈絡下的科技運作,而這正是早期科學家兼研科學史時所常犯的錯誤。

  本集題為《科技與中國社會》,確有以目前西方science studies的研究取向,作為中國科技史研究借鏡的想法,並希望此種研究取徑能促進科技史和其他歷史研究的對話。目前學界亦有稱science studies為STS (science and technology studies) 以凸顯技術研究的獨立角色。這一研究取向以筆者初淺的理解,大致上有幾項特色:1. 反對以往實證論的科學理性與線性進步的史觀。2. 重視研究科技實作(practice),考察科學知識如何從科學社群或實驗室中產生。3. 認為科技是社會建構的產物,科技研究者不是獨處於象牙塔中的天才,而是不斷在同僚、體制、儀器和大自然之間穿梭,來往協調,以形成科技知識。在網絡的概念下,甚至以「中國」(或任何國家)為單位的研究,都可能被質疑。4. 討論科技知識和物件如何形塑社會。從科技知識的形成與擴散,檢討我們目前所身處的科技世界中的種種現象,以及日常生活中,人們如何應對這些科技知識,甚而發展出不同於科技專家的知識系統。5. 對於科技本身的價值亦有所反省。以往科技史研究,往往不假思索地預設科技是人類理性發展的極致,因而值得研究。然而現在有許多研究顯示,科技的研究成果及其體制,不但用以控制自然,亦用以控制人群,成為支配者(國家、階級、種族、性別)形塑特定秩序和常規標準的利器。另外,現在新科技的風險未知,人們是否有理由支持某些特定的科技,迭起爭議。而在科技爭議與普遍要求科技民主的風潮中,科學家到底是人類理性的代理人,或是只為自己擴權的代言人,啟人疑竇。對於科技本身的反省,使人不再一昧追求所謂「進步」的科技,轉而要求合於社會需求的「適當科技」(appropriate technology)。6. 科技為誰服務。以往的科技史偏重在科技知識的生產,然而一旦研究者開始反省到科技本身便是構成日常生活權力關係的元素時,科技究竟為誰而發展,便成為重要問題。使用者如何使用科技,如何參與科技知識的形塑,常民如何詮釋、認知專門的科技知識、科技專家與常民間如何溝通等,便成為重要議題。

  雖然science studies或是STS是一種跨學科的研究立場,不必然獨重歷史。但筆者以為science studies與STS強烈的「歷史化」(historicizing)傾向,正好提供了研究科技史的最佳入手處。「歷史化」不僅指science studies的人研究了很多科學史的個案來支持其論證,而是將歷史過程的研究,視為方法論上的必須。歷史研究成為科學社會學、科學人類學甚至科學哲學討論問題的重要方式。Science studies的研究者不但不願以現代科學的角度去評估古人應對自然的種種活動,而且更積極地從歷史脈絡中去找尋前人應對自然種種努力的意義;更重要的是science studies的研究者還不斷地反省我們目前所知的科技史知識是如何構成的,以及研究者本身在建構科技史時所在的位置為何。Science studies跨學科的歷史化研究取向正能整合鬆散的台灣科技史社群,為來自不同學科背景,卻致力於相同目標的人,提供了視野與方法上的橋樑。

  一旦我們不以現代科技的觀點去理解中國古代的科技,那麼中國歷史上的科技實踐必須被視為「異文化」來研究。即使古代的中國人和現代的中國人有種屬上的連續性,其文化與所使用的知識範疇卻不見得必然連續。現代學者必須像人類學家進入異文化一樣,重新學習當時人所使用的「語言」,亦即文化和知識範疇,才能理解當時科技知識和當時社會、文化上的關連。這樣的研究取向也使研究者逐漸走出「不懂科學的陰影」,因為理解現代科技不見得有助於理解古代科技;只以現代科技知識去解譯古代科技文本時,有時反而扭曲了古人的文化範疇與實踐。

  本集共收論文十篇。馮時和張嘉鳳討論上古宇宙觀與天文星占的課題,提醒我們宇宙論和星占是中國古代天文學重要的構成部分。宇宙觀是科學與知識傳統的根原。雖然現代科學避免觸及形上學的傾向,使現代科技實作中的宇宙觀隱而不顯,但並非無法分析。在傳統的科學裡,宇宙觀的問題常和我們現在看來是科技活動的實踐無法分離。另外宇宙觀尚包含了人類的起源、時空觀、價值等等問題,而宇宙觀的歷史進程與轉變,亦值得探討。其次,張文顯示現代所謂的天文學在中國古代難以和星占分清界線。其實西方科學中的星占與天文學亦復如此,只是我們從現在知識分類的角度看問題時,往往忽略了古人以占卜預測的方式,來因應自然的重要性。

  李建民和林力娜(Karine Chemla)分別探討了中國醫學與數學的知識形構,這兩篇文章試圖從方法上為中國科技史的經典問題提出新的看法。中國技術傳統中常有依托而稱經者,這個現象的意義為何,關係著知識的傳承和發展。林文對《周髀》與《九章》作為經典有相當獨特的見解;至於「經」和「書」之間的差別何在,值得讀者再加思考。林文借用「知識論文化」的概念,亦值得稍加說明。像孔恩(Thomas Kuhn, 1922-1996)或傅柯(Michel Foucault, 1926-1984)談論歷史斷裂時,常為人所誤解。既然時間不斷前進,歷史何由斷裂?其實他們談的多是知識論(epistemology)上斷裂。因此,看似相同的實作或文本,在不同的時代出現時,便可能有很不同的意義。因此,科技實作者如何在歷史上以種種作為證成其知識為真,便成為值得研究的課題。李文中所談到的知識傳承方式、知識性質的公開或祕密、人們對於知識觀念的變化與知識的傳承載體(文本和書寫形式)間的改變,都是現在科技史中有趣的新課題。中國科技史近年來轉向醫學者多,與中國醫書文本眾多不無關連。然而如何理解這些文本的形成過程,中國醫學中看似不變,其中又不斷衍異的文本和觀念,究竟要如何理解?關於歷史研究中的延續與斷裂,這個史家永遠議而無法決的形上學問題,李文相當有參考價值。李文也提醒讀者,中國傳統目錄提要類的書籍,恐怕是研究中國科技史重要的入手處。

  傅大為則以《夢溪筆談》為例,解析宋代科技知識的形構。沈括是中國科技史不會錯過的人物,然而其重要性常在於他記載了許多看來合於現代科學進展的科學知識和技術發明,其中更以磁偏角與活字印刷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然而傅文顯示中國古人的異質性科技實作,無法僅從現代科技的角度來理解,必須從歷史脈絡中,重新解讀宋人的知識型態及時人所關切的問題,才能理解沈括的知識活動。毛傳慧討論宋元時期蠶桑技術的論文則是本集中唯一的技術史文章,顯示這方面台灣的研究能力尚待加強。毛文分析了中國科技傳統中的文本和實作、技術、社會組織和法令制度間的關係。一般人對於技術演化總容易流於好的技術便能勝出的印象,毛文反駁這種線性的技術進步觀。毛文呈現了技術史研究不能僅從技術內容來看,而必須將技術視為一個網絡,打破所謂內、外史的區隔。洪萬生則分析了一向被視為中國科技谷底的明代數學中一些有趣的現象,雖然他沒有強調,但該文確實質疑了將中國科技史描繪成高峰至衰退的歷史敘述,從而反省中國不同時代科技的特色。

  張哲嘉、韓琦和范發迪則分別以不同的個案,討論了中國和其他文明間的科技交流,也提醒我們中國的科技發展並非封閉體系。雖然像李約瑟那樣斤斤計較於哪一文明對現代科技較有貢獻的想法已經落伍了,但古代的中國如何挪用從外國進口的科技知識,的確是一個值得注意的研究方向。張文說明了跨文化科技傳遞時,在地實作如何選擇外來元素,以不同的方式揉合不同背景的知識,適應在地的文化需求。韓文則以清代借根方的傳入和天元術研究的案例,說明外來的數學知識,如何成為復興在地傳統的契機,而這一發展涉及了相當複雜的權力、族群乃至宗教的脈絡。權力關係則隨著19世紀帝國主義的發展,益形複雜。范文便從19世紀英國人在中國的博物學研究切入,試圖在方法論上打破殖民科學史研究中常用的「中心」與「邊陲」、「中國」與「西方」的思考範疇;以更開闊的視野,捨棄以一國、一地為中心的研究方式,轉而注視各社會和人群、知識和技術間的互動與流通、在地的人群如何協助依傍帝國主義勢力來華的研究者、這些外來的研究者如何挪用在地知識以及在地人如何處理雙方不平等的權力關係。博物學不但是中國科技史中研究很少的課題,19世紀的中國非殖民地卻受帝國主義宰制的窘境,亦考驗學者如何將斐然有成的殖民科技史的研究成果運用到中國的案例上。

  總之,本集雖無能涵蓋中國科技史或台灣的中國科技史研究的全貌,但本集指出了一些重要的研究課題與方法。就議題方面而言,技術史、博物學、數術、帝國主義的擴張與近代中國科技發展等都有待更進一步的挖掘;方法方面,除了一般人已熟知的脈絡化研究,歷史上的知識論和實作、書的歷史與科技發展、科技知識與實作的跨地網絡、科技知識和科技物與權力支配和反抗的關係等都能拓展新的思考方向。當然,本集亦無意排除中國科技史中常見的文獻、人物的考證與科技內容的復原。這其實是任何研究的基礎,也希望上述的議題與方法,能豐富這些史家早已熟知的傳統技藝。另外,筆者也衷心期盼教育體制的改變,不要從高中開始就人文與理工分流,以便培養台灣戰力更雄厚的下一代科技史研究者。

  本集較少討論科技史中日益重要的圖像和創新的議題。圖像在科技史研究中的地位可能和現代年輕族群接收訊息的方式有關,以往圖像往往只是被視為文字證據的配角,見證了某一科技的存在,但目前學者則以視覺文化的視角來審思問題。如圖像在科技實作中的功用為何?在不同時代與文化中,如何製作圖像?圖文的關係為何?讀者從圖像中如何捕捉科技實作的風貌?不同時代的讀者如何觀看圖像?擬真技術出現後,圖像的製作、使用與閱讀有何變化?至於研究創新曾經是管理、科技社會學、科技政策的重要課題。以往的研究傳統大體預設科技和社會分離,討論如何透過改良科學與技術的環境,以促進科技創新。然而在1980、1990年代,這一進路所蘊涵的英雄發明史觀、進步史觀與科技和社會分離的看法,往往令較具批判性的科技史家和STS研究者起疑。然而在現實的情況下,補助學術研究的單位最關切的是如何創新科技,且在STS學者和科技政策關係日深,創新研究又日漸回魂。除了現實因素外,科技史的研究者必須從別的面向來考慮歷史上的創新。首先,歷史行動者如何看待他們的科技知識?他們自認是創新者還是傳統的延續者?在什麼文化社會情狀下,他們開始質疑自身的科技傳統,而自覺創新的必要性?他們創新的想法和實作由如何來?他們如何合理化新的知識與作為?其他的人又如何接受這些新奇的想法和事物?因此,所謂創新不如說是科技與環境互動變遷的歷史。

  當台灣及其中國史研究在國際上不斷「隱形化」之際,有這麼多友人來幫忙撐場,情誼可感。當然,以台灣的人力資源,確實不可能培養出一個大的中國科技史社群,而當大部分對科技史有興趣的研究者卻走向醫療史和STS之際,編者只能期待本集的出版能為台灣的中國科技史研究在議題與方法上,開展新的契機。

  祝平一

2010-03-04

史博館三國展 邀志玲姊姊解說

20:29 Posted by sharpy , No comments
近年來故宮、北美館與史博館的特展,每次都賣力行銷。成果不錯,至少讓更多人願意走進博物館。負面的效果,則是會場擁擠不堪,就連買票進場也要好一段時間。不知道這是不是臺灣的特殊現象。這幾年去過的博物館,有些儘管人潮洶湧,但似乎和臺灣的情形還不太一樣。如羅浮宮,人群大概集中在幾處特別知名的藏品;日本東京的國立美術館,入場時感覺遊客頗多,進入館內倒不覺得了。至於如匈牙利的國家博物館(見圖),裡頭更是人煙稀少,連售票小姐都不知道跑道哪裡休息了,用臺灣流行的話來說,簡直可稱作蚊子館。


史博館三國展 邀志玲姊姊解說

2010/03/04 17:13

(中央社記者蔡欣樺台北4日電)由名模林志玲擔綱女主角的電影「赤壁」掀起三國熱潮,國立歷史博物館長張譽騰今天表示,史博館6月將推出「赤壁風雲─大三國特展」,正與林志玲洽談,想邀她擔任虛擬解說員。

「赤壁風雲─大三國特展」將從6月5日到9月5日展出。張譽騰表示,三國特展展期適逢暑假,為吸引更多年輕族群,史博館預計將展場變成虛擬實境,也計畫邀請林志玲擔任虛擬解說員在現場和觀眾互動。

此外,史博館與電影「赤壁」美術指導葉錦添積極洽談,希望能在「赤壁風雲─大三國特展」展出「赤壁」的服裝、道具等。

史博館指出,三國特展2008年曾在日本巡迴展覽,當時吸引超過100萬人次觀賞,創下中國文物在日本展出的觀賞人次最高紀錄。為籌備三國特展,史博館和大陸30多個博物館聯絡,目前已集結150多組文物,囊括從東漢到近代和三國有關的歷史文物。

除了靜態展覽外,史博館還與宣稱挖掘到曹操陵墓的河南考古隊接洽,希望他們能來台灣舉辦三國歷史講座;並計畫舉辦Cosplay角色扮演活動,邀請年輕人變裝成三國歷史人物。

我是貓

10:03 Posted by sharpy , 3 comments
日本的國會圖書館和美國Library of Congress一樣,都是他們國內最重要的圖書典藏機構。也同樣在書籍數位化方面,扮演龍頭的角色。日本國會圖書館的「近代デジタルライブラリー」(近代數位圖書館)就收藏了明治和大正年間的書籍,超過十五萬冊。而且免費公開使用,提供目錄檢索。(不只是書目)最近對某些議題感興趣時,總會上稍微瀏覽一下,儘管算不上真正使用裡頭資料,不過隨意看看,仍能有一些收穫。對於住在日本以外的人,能透過網路,就看到這麼多日本近代的資料,就傳播日本文化而言,應該是件好事。如果要挑剔的話,那它的缺點是一次下載或列印只能十頁,比起google book提供全本下載的功能,還是差了一點。

不過這個網站偶爾會提供一些有趣的資訊,如最近的「『吾輩ハ猫デアル』のパロディを読」,就把那些仿傚夏目漱石《我是貓》的作品,都羅列出來。我們才知道,原來明治年間不只《我是貓》,還有「我是鼠」、「我是蠶」、「我是小貓」,甚至還有「我是禮服」(我輩はフロックコ-トである)?!




2010-03-01

何炳棣與美國學界的新清史

20:29 Posted by sharpy 2 comments
據說今年台大研究所入學考試出了一題關於何炳棣與美國學界的新清史研究。詳細情形如何我不清楚,不過有人在ptt上詢問,又說網路上不容易找到資訊。其實新清史在網路上有許多簡介,不過多年前的經典爭論,反倒少有討論了。可能是已經被視為該領域的基本常識,儘管很多初入門的學生並不清楚。我因此回覆了一篇文章如下。

這場爭論的源頭是三篇文章,按照時間排列分別是:

Ping-ti Ho,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Ch'ing Period in Chinese History."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Vol. 26, No. 2 (Feb., 1967), pp. 189-195.

Evelyn S. Rawski, "Presidential Address: Reenvisioning the Qing: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Qing Period in Chinese History."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Vol. 55, No. 4 (Nov., 1996), pp. 829-850.

Ping-ti Ho, "In Defense of Sinicization: A Rebuttal of Evelyn Rawski's 'Reenvisioning the Qing'"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Vol. 57, No. 1(Feb., 1998), pp. 123-155.

這三篇文章在jstor上都找的到,第三篇文章也有中譯文,刊載中國期刊上。

從這裡你大概可以看出來,這場爭論是Evelyn Rawski挑起的,當時她擔任美國亞洲研究協會(AAS)的會長,發表演講,就以何炳棣先生幾十年前的文章當引子。(附帶一題,何炳棣也當過AAS的會長)

Evelyn Rawski 的文章很長,但是根本觀點可分成兩個,一是重視滿文材料的重要性,二是反對清朝統治「漢化說」。這兩點其實也是一體兩面,核心論點就是認為清代是中國史上最成功的王朝,成功的意思是它管轄著廣大的地域,同時能有效地控制;而它之所以成功,用「漢化」並不足以解釋。相反地,必須注意清朝作為外來的少數統治者,如何關注並企圖維持自身的認同。這不只影響清朝對滿人的態度,同時決定他們對漢族居住地(所謂China proper)以外區域所採行的政策。而要瞭解這一點,只看漢文材料是不夠的。

Evelyn Rawski 在文章中,並以何炳棣為代表,宣稱「漢化」說是中國「民族主義者」的史觀。何炳棣當然對此大表不滿,寫了另一篇長文回應。這篇文章相當精彩,他一開始就說Evelyn Rawski 誤解了它原本文章的論旨,將原本對清朝統治的複雜解釋,簡化為二元對立的觀點。他且強調,滿文的材料儘管眾多,但沒有Evelyn Rawski 所宣稱的那麼重要。

何炳棣的文章最核心的,自然是要強調漢化的重要性。他甚至一路追索了「漢化」在整個前近代中國史的意義。事實上,他並不完全否認滿族統治者很看重自身認同的問題,也重視清朝多民族的特性,但他強調,漢化仍有其解釋力,而且應該被視為一個漫長的、複雜的過程。拋棄漢化,我們無法理解清朝成功的原因。他提出了很多證據,不只是對清朝對漢族的政策,也包括它對幾個邊疆的治理。

何炳棣最後甚至還強調,「漢化是中國民族主義產物」的說法,根本經不起檢驗,因為最早提出這種觀點的是日本人跟歐洲漢學家,不是中國人。從這一個小地方,你就可以想像這篇文章的反擊力道有多猛烈,火力有多細密。

平心而論,何炳棣的論旨確實比Evelyn Rawski 要全面。而且正如何炳棣所言,與其用簡單二分法否定過往研究,我們應該將問題複雜化,用更多更深入地研究去理解歷史。

新清史則是近十年左右在美國學界掀起的一波風潮。它與前者爭論當然有密切關係。新清史所關注的,比較接近Evelyn Rawski 的立場,也就是重視滿文的材料,以及關注清朝統治下的少數民族。

新清史在網路上比較容易找得到參考文章,如以下這一篇由Mark C. Elliott寫的〈滿文檔案與新清史〉。他是新清史的代表學者,講的會更清楚:

http://www.wangf.net/vbb2/showthread.php?threadid=23334

我稍微引用其中一段文字:

「……新清史的主要特點是,大家都認真地重估大清政統下的一些要素,而特別是著重這個政治秩序是與『清朝是一個中國的王朝,但同時亦是由滿洲人所建立、所統治』的事實相關連。新清史不贊成將清朝僅視為是又一個中國王朝,或者認為清朝與明朝相仿,僅是在表面上有一些改變。……新清史於此提出了一些問題,這些問題不僅討論了滿洲統治在中國歷史上的意義,同時也與中
國現代民族國家的形成相關。而其兩個主要問題是:第一,在人數如此稀少的情況下,滿洲人如何對如此複雜的政體維持這麼久的統治?第二,清朝為滿洲人而非漢人統治這點,對中國、中國人民以及中國歷史敘述來說有什麼差異之處?這些基本問題都不是新的,甚至可說對每個清史學家來說都已是經典問題,但對『滿洲人是誰』的重新體認,正顯示重新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刻已到來。這些正是引導出『新清史』的基本課題。」

儘管我說新清史的取徑比較接近Evelyn Rawski ,但它最終的成果其實是豐富我們對清史的理解。就這一點而言,新清史其實並沒有反駁何炳棣的意見,而是在前人的基礎上更進一步。畢竟不管是漢化還是滿族認同,在清朝統治上必然都有不可或缺的重要性。

臺灣學生不熟悉這一段爭論,其實很正常。即便在大學教育中,我們似乎都不太習慣去介紹史學研究的觀點之爭。我們好像還是習慣歷史只有一種真相,一個簡單的樸素的事實。但這對我們瞭解一個領域的基本問題和研究取徑,其實都非常重要。對研究生來講,瞭解爭論,我們會比較容易辨識研究對話的對象,從而找出定位和意義。

2010-02-26

高羅佩與文化史

20:32 Posted by sharpy , No comments
新史學曾刊出一篇高羅佩與「動物文化史」,提供了很豐富的資訊。不過讀起來,高羅佩佔的篇幅不多,除了告訴我們高羅佩很早就開始注意動物文化外,似乎沒有真的進入作品裡頭去,告訴我們它到底寫了什麼有意思的論點,對今日的我們又有什麼啟發。比較有點借題發揮的味道。

不過動物文化史應該會是個有意思的題目。昨天在圖書館翻閱一本《明代鴿經與清代鴿譜》,這種有關動物的經書或圖譜在明清的出現本身就是個值得注意的現象。之前在關心書籍史的時候,我曾注意到這個時代似乎有一種「技藝的文本化」現象,也就是本來很多口傳心授的知識,被行諸文字,印刷出版。我沒有普遍調查有多少這種資料,不過在續修四庫中就有獸經、虎苑、貓乘、雞譜、鴳鶉譜、鳥譜等等。

另一個與動物有關的是獸醫。傳統中國有很多馬經、牛經,這一類的書。曾有一位現代獸醫告訴我,它曾經用這種傳統的技術,當真治好了患病的動物。這些書在當時的知識體系與生活世界中佔據了什麼位子,都讓人很好奇。

這個題目在西方比較容易找到參考書,如Keith Thomas就有一本名著Man and the natural world: changing attitudes in England, 1500-1800。其他近代歐洲博物學的作品,更是數不勝數了。



「高羅佩與物質文化研究」國際系列論壇之二:高羅佩與文化史

時間 2010年4月18日
地點 國家圖書館(臺北市中山南路20號)
主辦單位 國立清華大學「高羅佩與物質文化研究」增能計畫、國家圖書館漢學研究中心
內容簡介 此次國際論壇邀請到國內外多位重量級學者參與,討論高羅佩三部少為中文世界學術界所知之重要專書《米海岳硯史考》、《琴道》與《長臂猿考》,在物質文化研究中所含意義,並探索高羅佩在二十世紀歐美漢學典範轉移中特殊地位,將視野拓展至文化史全景,與會國外學者及暫擬議程如下:

高彥頤 Dorothy Ko(哥倫比亞大學歷史系教授):〈高羅佩與《米海岳硯史考》〉
魏漢茂Hartmut Walravens(德國國家圖書館原東方部主任):〈高羅佩之漢學家身份考〉
吳任帆 Rembrandt Wolpert(美國阿肯色大學東方音樂研究中心主任):〈高羅佩與他的琴道〉
葛思曼 Thomas Geissmann(瑞士蘇黎世大學長臂猿研究中心主任):〈高羅佩與他的《長臂猿考》〉

目前開放報名,網址如下:http://tinyurl.com/yeouefb 或http://ppt.cc/Z!q8 (兩者通往同一網頁,擇一網址填寫即可),名額有限。

2010-02-21

興亡の世界史

10:52 Posted by sharpy , No comments

今天在紀伊國屋書店看到這一套興亡の世界史,共二十一冊,豪華而有氣魄,可惜連台大圖書館目前也尚未買齊。

這套書是講談社慶祝100週年所推出的大作,號稱有四大特色:1.以「興亡」為主軸,重新編寫而成的嶄新篇幅;2.深化瞭解現在的世界與日本;3.利用新的史觀與最近的研究;4.描繪從世界史現場中的今日景況。關於最後一點,以我今天看的第十七卷為例,他就從今天的中國開始說起,描繪比如天安門一代的景象等等,可以說是從今天開始回溯過去歷史,強調歷史與當代的關係。

二十一冊各自的主題如下:

第00卷 人類文明的黎明與黃昏
第01卷 亞歷山大的征服與神話
第02卷 Skythia與匈奴:遊牧的文化
第03卷 通商國家迦太基
第04卷 地中海世界與羅馬帝國
第05卷 絲路與唐帝國
第06卷 伊斯蘭帝國的聖戰
第07卷 基爾特的水脈
第08卷 義大利海洋都市的精神
第09卷 蒙古帝國及其漫長之後續
第10卷 奧斯曼帝國500年的和平
第11卷 東南亞:發現多文明世界
第12卷 印加與西班牙:帝國的交錯
第13卷 近代歐洲的霸權
第14卷 俄羅斯、羅馬尼亞王朝的大地
第15卷 東印度公司與亞洲的大海
第16卷 「大英帝國」經驗
第17卷 大清帝國與中華的迷惘
第18卷 大日本與滿州帝國的遺產
第19卷 空中帝國:美國的20世紀
第20卷 人類要往何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