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學家這一行業,我認為是在從事找尋、發掘與重構的工作,這是一項美妙的行業,但也是一項困難的行業,要做的好,必須投入相當的工作, 擁有許多不同領域的知識,以及具有一項真實的智識力量:好奇、想像、組織能力、清晰的表達,與公正不偏頗的思想,並具有對不同類型的人的感受力。 -Marc Bloch

2011-05-29

愛、性與悲劇

03:52 Posted by Feng-en Tu , , No comments

在健身館,公民一絲不掛(不同於現代的健身中心,希臘人運動時一概裸身,只有賽跑時會把陰莖綁起來)……運動完,他們會用鐵製的刮身板把身上的油和污物刮下。希臘男人喜歡拿著油瓶與刮身板四處走動,就像現代人帶著運動背包和網球拍走在街上那樣。(18)

根據希波克拉底全集所載的古希臘醫學,女體就像一口罐子,內有互相流通、輸送血液與體液的管子,管子可能發生阻塞,引發惡疾。如果要檢視女孩的生育能力,可在前一晚將一片大蒜放進她的陰道。隔天早上,如果女孩的氣息有大蒜味,感謝老天,這表示她連接鼻子與子宮的管子暢通,懷孕通道將不受阻礙。這個管子論解釋了為什麼希臘醫生認為女人有了初次性經驗之後,聲音會變得比較低沉:底下的開口當然會影響頭部的開口。(45)

一名四世紀已婚的政客伊思奇尼斯,在擔任一件腥羶性醜聞案的檢察官時這麼說道:「我的對手將會問,我是否感到羞恥,我在健身房是個討厭鬼,而且當過無數男孩的情人……但是,我並未逾越適切的愛……我也不否認,我向來容易動情,至今仍是如此。」(57)

據一位在政治立場上極為保守的詩人所言,完美的一天應該是這等模樣,「戀愛中、上健身房、然後回家成天與漂亮男孩沈醉溫柔的男人,最是幸運。」(57)


其實這本書後面還有談到古典時代對政治參與和戲劇藝術的構想,第一章可以說是比較新鮮的部份。整本書都很有趣!


戲劇與情感

03:34 Posted by Feng-en Tu No comments
亞里斯多德認為,劇場是進行淨化的絕佳場所,也許是因為劇場讓我們能以湯瑪斯.雪夫(Thomas Shelf)所說的「最佳美感距離」去體驗情感。如果我們直接被強烈的情感籠罩,也許會因為情感太過龐大而讓我們無法從這經驗中學習。相反地,如果我們距離情感事件太遠,那麼,它一點也無法觸動我們。戲劇演出的功能,也許就在於提供我們一個場合,讓我們能以一個適當的距離去體驗情感,如此才能學到將來該怎麼處理情感。

(《情感,來自演化?》,頁80)

2011-05-20

世界標靶的時代

05:44 Posted by Feng-en Tu No comments



二十一世紀之初,全球化的浪潮前所未有地讓曾被現代性切成兩半的世界重新有了交集。舉例來說,由於中國、日本、台灣、新加坡和韓國等亞洲國家經濟繁榮,擁有足夠的財務資源進行所謂的「文化交流」或「跨越疆界的對話」,於是,連最艱深難懂或隱晦難解的西方理論,都史無前例地在這些亞洲國家風行一時。如同現代詩或愛因斯坦的E=mc2質能關係式,理論性的批判語言也開始發展自身的神話命脈,它們近乎難以理解的特質,恰巧正式它們成為時髦全球商品的市場魅力。這和神話運作的邏輯簡直如出一轍:批判文章寫得愈晦澀難懂,裡面暗藏玄虛的暗示就愈強烈,此外,愈多讀者因為無法理解而感到挫折惶恐,他們就愈渴望繼續探究;觀諸橫跨太平洋、大西洋兩岸,從北半球到南半球的國際研討會中,大量援引和用理論的現象足以為證。盱衡當下,理論是否還在扮演最初政治異議的角色?理論是否已經成了另一個蓬勃發展的產業?當理論積極在全球各地擴張和流通之際,是否也早已背棄了過去為了反抗工具主義而拒斥清晰易懂的初衷?(136-137)

我們愈是以為X(案:意指對於特殊社群身份認同或族裔文化議題的關注)抵抗收編的能力越強,X就愈容易在差異的系統化生產的巨大架構下失去它的特殊性(意即遭到占有),然而支持這個生產架構的「環境」(亦即能夠像某種永恆自我調節的內在性一樣,持續展開與推動這個架構)仍然沒有受到質疑。這也就是為什麼當前關於另類身份認同、文化和社群構成的新興研究計畫儘管琳瑯滿目,後來竟然看起來千篇一律的原因之一。不論我們現在談得是特定族裔的作品或是某個族人的身份認同問題,都可以預料,這些研究重複在字面上或口頭上交替使用「內在矛盾」(ambivalence)、多元性(multiplicity)、「混雜/混種」(hybridity)、「異質性」(heterogeneity)、「斷裂」(disruptiveness)、「抵抗」(resistance)等諸如此類的語彙來強迫招換差異;而且,不管研究對象有多新,一旦進入前述的差異話運動程序,就註定失去他的新奇感。(142)

  

2011-05-05

德希達談海德格爾

02:25 Posted by Feng-en Tu , No comments
我們的工作更主要地還是嘗試著理解,用什麼樣的方式才能把海德格爾如此艱深的著作與我們能理解到的海德格爾的政治行為合理地相互解釋在一起。實際上,這是一項非常間男的工作。我相信,我們沿著這個方向取得了一些進展,但還有非常大量的工作有待去做。

然而,當我看到在法國突然之間有這麼多人對海德格爾的納粹主義產生了興趣,搞得沸沸揚揚,怨聲載道,指責這些哲學家沒有告訴他們實情,不僅對死去的海德格爾,而且也對法國在世的哲學家宣佈了各種各樣的判決書,那麼我就很有興趣向他們提到一個完全簡單的問題:您讀過《存在與時間》沒有?

像我們當中一些人的經驗所表明的,誰一旦開始讀這本書,與這本書的文本糾纏在一起,以追問著的方式而不是以正統的、批評的方式去讀它,他很可能會發現,他的這本書一如他的另一些書一樣還期待著真正地讀懂它。在海德格爾的文本中,還有大量的存儲沒有釋放出來,進一步解讀的空間還相當廣闊,因此人們有權要求那些想快速從海德格爾的哲學著作轉向在政治上對他蓋棺論定的人,他們至少要有開始讀的意願嘛。

  
《回答—馬丁.海德格爾說話了》,頁126。

  
  

2011-05-02

我們回不去了

21:50 Posted by Feng-en Tu 2 comments
王德威教授的新作《抒情傳統與中國現代性》,雖然是本演講錄,卻是本想讓人給十顆星(或者,按十個讚)的作品。裡頭討論的問題很多,在在引人深思。從沈從文、周作人到阿城、胡蘭成,討論的範圍非常廣泛,卻又深富洞見。

如談論白先勇與牡丹亭:「白先勇……作為一個現代的抒情寫作者,他能寫作的,不是情的流轉,而是情的失去。傷逝,成為現代抒情寫作一個最重要得徵候。」

又說:「抒情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成為揭露文學、藝術面對生命無明時的渡引關係,指涉意義生成的有情的形式聚散維度。」

「我們在現實的方寸之地,仍然要依賴一種審美的造作,一種藝術的生產,經過這樣一個生產,還有社會性的媒介,我們再次去碰觸那可望而不可即的『情』字」

「現代中國文學語境裡,崇高美學必須得有一個抒情的面向,才能夠豐富它的論述。如果崇高泯滅了革命主體的個別位置,抒情往往又洩漏了革命主體的心事,或反過來說,沒有了抒情主體的一往情深、死而後已,崇高美學的開展也不會如此驚心動魄。」

裡面有一小段講到張愛玲的《半生緣》,也很有意思:

想想張愛玲在她的《半生緣》裡最有名的一句話,我們的顧曼楨在小說最後和情人重逢之餘說的:「我們回不去了。」

這個話如果脫開了現代主義或現代性的論述,聽起來挺濫情的,但是把它放回現代話語的情境,「我們回不去了」,就有了豐富的意思。「過去」已經過去了,我們現在站在這麼樣的一個時間深淵、一個歷史斷層的邊邊上,只能苟且地得過且過下去。

這句張愛玲的名言最近因為電視劇好像又流行了一陣子。不過從這個角度去看,應該能理解張愛玲與偶像劇編劇的差異了吧。

草履蟲的結合

21:37 Posted by Feng-en Tu No comments

看了《夢的宇宙誌》,作者是日本的澁澤龍彥。

出版社對他的介紹如下:,澁澤龍彥(1928─1987)出生於東京,本名龍雄。自東京大學法文系畢業。他於五○年代開始翻譯、引介法國文學,尤以十八世紀性虐情色文學家薩德侯爵作品最 為著稱。但薩德的作品並不見容於當時日本社會的道德觀,迫使他於畢業後撤回以「薩德的現代性」為題的畢業論文,相關譯作也讓他在數年後以觸犯猥褻罪之嫌, 經歷了為期九年的「薩德侯爵審判案」,並因此備受矚目。澁澤書寫範圍涵蓋異端文學、黑暗文化、情慾、美學、藝術(尤其是超現實主義)、宗教學、性學、人生 哲學、快樂哲學……,並以介紹西方幻想文學經典及自行創作,為日本的幻想文學確立了基礎。他的作品對日本數世代的讀者產生了極深遠的影響,許多現在聲譽極 高的藝術家如寺山修司、谷川渥,都坦承受他影響甚深。澁澤著作全數收錄於《渋澤龍彥全集》、《渋澤龍彥翻譯全集》中。

看了這本書就知道確實是位非常迷人的作者阿,可惜中譯本不多。連日文原本台灣好像也不容易找到的樣子阿。抄錄一小段,書中引用自另一本書Jean Rostand《愛的動物語言》的文字:


有時,草履蟲什麼也吃不下。他開始不安地騷動起來,好似在尋找什麼地到處逡巡,彼此衝撞、纖毛相接。最後,兩隻草履蟲會彼此靠近,進而結合。接著,另外兩隻又彼此接近。就這樣,最後,所有草履蟲都兩兩一組。或許這時候,它們射出類似荷爾蒙的特殊液體,而那個液體在水中擴散,發揮了吸引彼此的作用。不管如何,兩隻草履蟲一旦結合--生物的結合,就會互相擠壓對方、口對口按在一起。這個動作彷彿接吻,他們交纏在一起後,接下來展開更為親密的接觸。個別包覆他們原形質的膜漸漸變薄,最後消失。兩個結合的細胞,就這樣變成彼此開放的狀態,自由的交合……

這個交流狀態,到結束為止大約需要十五分鐘。原本很有精神地在水中游泳的一組,突然在水底陷入停滯狀態。但這沈寂只是表象,細胞的內部,正進行著激烈的運動。在各個動物內部,都進行著重大的組織改造。兩個核(滴蟲有大核和小核)中大的那個,開始萎縮、崩解,最後在原形質內融化;小的合則開始伸展,一分為二。再來,這個核又分裂為二。各個草履蟲的內部,就這樣產生四個核。最後,其中三個核會消失,最後一個會再行分裂。到了這階段,新生的那兩個核已經不會再消失了。到了這裡,第一次發生伴隨「生物接合」這個現象而生的本質上的結果——也就是,兩個結合的細胞之間進行實質的交換。

兩個核其中一個靜止不動,另一個經由連接兩個細胞的細細肉橋,鑽進對面那隻草履蟲的內部。接著,這個移動的核與不移動的核相融合,形成了複合的核與接合核。這個行為總共需要十五個小時。兩個草履蟲會再度製造他們膜質的屏障,準備分開。分開後,又各自再度獨立、分裂接合核、再一次製造大核與小核。表面看來,草履蟲跟「結婚」前沒什麼兩樣。但它的身上,已然發生本質上的改變。他放逐了核實質而重要的一部分,或許是進行了某種有益的淨化動作。經由彼此相互給予,可以說,他身體的一半已經成為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