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學家這一行業,我認為是在從事找尋、發掘與重構的工作,這是一項美妙的行業,但也是一項困難的行業,要做的好,必須投入相當的工作, 擁有許多不同領域的知識,以及具有一項真實的智識力量:好奇、想像、組織能力、清晰的表達,與公正不偏頗的思想,並具有對不同類型的人的感受力。 -Marc Blo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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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26

臺灣,你要選擇怎樣的未來?

02:32 Posted by Unknown 8 comments

看了昨天的破門新聞,第一時間是氣憤難平,實在難以相信到了今天,還會發生這樣的事。冷靜下來之後,心中浮現出來的念頭,卻是要更加努力用功,增加自己的生存能力。因為再過不久,臺灣或許就會變成一個你不想回去的、陌生的地方了。(但願不會是不敢、或不能回去,那就太糟了。)

2014-02-07

傳統中國是一個帝國嗎?

00:50 Posted by Unknown , 3 comments

作者:歐立德(Mark C. Elliott


在中國近年學術著作中,漸漸興起一股以「帝國」指稱二十世紀前中國的熱潮。固然有很多原因令這潮流出現,其中最不可忽略的是,隨著「中國崛起」後,使用「帝國」一詞隱隱滲透出中國歷史驕人成就的意味。在這裡無法深入分析各種理據,但很明顯的是中國學者及輿論界采用「帝國」一詞指清朝以前的中國(或謂「傳統中國」),出現了一種有別過去的規範。這新範式的出現不禁令我們思考一個根本的問題──傳統中國是一個帝國嗎?

現今我們看到的西文論著,都不假思索地使用「中華帝國」(Chinese empire)一詞,並統稱公元前221到1911年的中國為帝國時代(imperial age)。但對中國人來說,傳統中國卻不一定是大家心目中認定的 「帝國」。只要隨便問問,傳統中國是否蘊含帝國含有的屬性──帝國主義,對中國讀者而言,這答案多是斷然否定的。即使我們請教向來最願意稱大清國為帝國的清史專家,他們一般都會否認中國式的帝國帶有侵略性的行徑 ——無論清朝在開辟中國版圖上有多大貢獻。如果是這樣,在概念上而言,好像 「中華帝國」將是一個有別於一般意義的帝國,是一種帶有 「非帝國主義性質」的帝國。也就是說,「帝國時代」的中國,沒有呈現典型「帝國」的特質。在概念上及世界歷史上,有這樣的一種帝國存在嗎?這個問題非三言兩語可以處理。首先要釐清的就是「傳統中國是不是一個帝國?」然後就要追本溯源進一步探問,「什麼讓中華帝國變成『帝國』?」而在考慮這些問題的時候,必須了解「帝國」的概念,特別是西文術語empire與相關詞 imperial的關系、通過翻譯成為今天大家習以為常使用的對譯語 「帝國」。在釐清 「帝國 」(empire)的語義及政治定義後,還需反過來考察以西文概念統稱中國歷朝的演變史,並評價這用法的適切性。

事實上,西文 empire的漢譯詞 「帝國」,基本上不見於十九世紀前的中國文獻之中。「帝國」一詞最早的用例,暫時只能找到隋代王通 (583-616/617 )《文中子.卷五.問易》:「強國戰兵,霸國戰智,王國戰義,帝國戰德,皇國戰無為。天子而戰兵,則王霸之道不抗矣,又焉取帝名乎!故帝制沒而名實散矣。不用多言,這段話中的 「帝國」與西文 「empire」指的現代社會科學理論所解釋為重合的、多元的政治體系及管治權柄蘊含的意義截然不同。而從下文我們可以看到,過了大約一千二百多年以後「帝國」一詞才被納入到漢語的詞彙裡。至此,我們大概能梳理出這樣的理解:現代漢語「帝國」一詞的形成及使用不屬於中國朝政使用的政治術語,而漢語中的「帝國」是受西方「empire」一詞諸種概念影響而成。那麼在概念而言,考察empire傳入中國的發生史是首要工作。而不應忽略的兩個相關歷史層面是:一、西方人最早什麼時候指稱中國為empire,即帝國;二、中國人接納這叫法,以西文概念自稱中國為帝國的過程。由於這是我當下一個龐大的研究計劃其中一部分,這篇短文章能做的,就是嘗試對這些問題提供一些線索,以供思考。

換言之,我要考察的問題是:首先,在歐洲人的眼中,中國什麼時候被視為「帝國」?然後,再以此審視這如何影響中國人探討自身的歷史。單就後面這點上,根據我的理解,一個最關鍵的轉折點發生於十九世紀。當時中國在列強瓜分的陰影下,西方的帝國形像及相關帝國論述,震撼中國知識階層。在面對英、法、德、俄、美、日等列強進逼時,中國人奮起要以相同的知識概念及論述框架稱呼中國,以此躋身列強之間成為對等國。吊詭的是,到了這時中國知識界才驚訝地發現,早在兩個世紀前西方已有大量稱中國為「帝國」的著作,即使在同代的西方論著中,清朝也一直被稱為帝國。至此,稱中國為中華帝國、大清帝國的做法,廣泛傳播開來並慢慢沉澱,漸漸成為約定俗成的稱呼。不過,這種歷史變革帶動詞語改變的認識還未被充分了解前,一個更急遽的歷史意識卻在中國境內迎頭趕上:清朝自我體現為「帝國」一刻,中國人卻更情願以「民族國家」自居。原因是,在追求富國強兵,轉變為現代國家的過程中,「民族國家」的標簽永遠比「帝國」優越及進步,而且,帶有的民族認同感的國家論述,更能攫取當時中國人(漢人)的注意力。要認識中國近代轉變過程的矛盾及復雜性,立論點必先從中國是為帝國,而不是從中國是為民族國家開始,因此對於現代中國的起源,有關帝國的討論有著重要意義。

在中國發現帝國

西文裡 「China」這個名稱的由來有一個十分復雜的演變過程。在西方古典文獻中,最早跟中國扯上關聯的名稱,是早於公元前五世紀的「Seres」。Seres一詞來自漢語的 「絲」,古希腊稱絲為 Ser,Seres就是「產絲之國」。另一個沒有那麼普遍的則是 「Sinae」,指中國,大概是來自公元前二世紀秦代的「秦」字。無論如何,沒有證據顯示希羅時代把 Seres視為帝國(imperium)。而事實上,當時對「Seres」的了解十分有限,當中不少的認識是根據傳聞而來,對於今天稱為「中國」的國度,當時只模糊地統稱為 「Serica regio」──「出產絲綢的地方。」這個名稱就這樣被沿用了幾個世紀,並在古代歐洲和中世紀的文獻及地圖中互為因襲。直到十三世紀馬可.波羅出現,亦即是西方再次出現有關中國論述的時候,我們才真正第一次看到以「帝國」指稱中國疆土的用法。不過,值得留心的是,馬可.波羅以契丹語(Khitan) Catai(此為英語 Cathay一字來源)一詞指稱的帝國,是成吉思汗和忽必烈汗的蒙古大帝國(Yeke Mongghol ulus),是中原北部疆土一帶,而不是Seres指的中原疆土。在他的游記中,今天覆蓋 「中國」一詞的地域,在蒙古人的地理概念中,只被稱 「蠻子」(Mangi),也就是前南宋的畛域。所以,即使當時「帝國」一詞已經用來指示後來的中國疆土,卻不是我們現時理解的 「中華帝國」。對當時歐洲人而言,Sinae或 Seres巧妙地被 Cathay取代了,並從人們的意識中徹底消失。

歐洲人對 Cathay和 Sinae/Seres的混淆,一直持續到十六世紀。十六世紀末,隨著耶穌會的傳教士,特別是利瑪竇 (1552-1610)抵達澳門,三個世紀以來有關中國的誤解才得以修正。當他的論著在一六一五年出版後,歐洲人才明白馬可.波羅筆下的 Cathay其實就是古文獻中 Seres地區的北部。之後的歐洲地圖迅速地吸收這新知識,但卻沒有徹底改變對中國的理解。盡管利瑪竇以及其他接觸到中國文明的歐洲人對中國有一定的認識,他們仍然不把 「大明」視為帝國。在他們眼中,「大明」一如以往,始終是「出產絲綢的地方」(“Serica regio”及“Regio Sinarum”),這時各種歐洲語的著述中,還是無間斷地以「王國」(reyno西班牙語;reino意大利語;Knigreich德語 )指稱中國。

第一部正式提出中國為「中華帝國」的著作,是傳教士曾德昭(Alvaro Semedo,1585-1658)以西班牙文所著的《中華帝國以及其耶穌會士的傳教文化》(Imperio de la China i cultura evangelica enel por los religios de la Compaia de Iesus)。曾德昭是利瑪竇歿後的一代人,這書1642年在馬德裡出版,出版後,翌年旋即為意大利文在羅馬面世。不過,在鄰國出版時,書名卻被譯成 Relatione della grande monarchia della Cina,即《中國偉大王國志》。然後於1645年被譯成法文版的時候,書名又被譯成 Histoire universelle du grand royaume de la Chine,即《中華大王國全史》。顯然,不是每個人都認同西班牙原著以 「帝國 「指稱中國的做法。而甚至可以說,曾德昭自己亦然。除了題目外,整本多達四百頁的原文卻只用了一次 「帝國」。其余一致地以「王國」(reyno)指稱中國,偶爾會使用 「王朝」(monarquia)。換言之,曾德昭在書內並沒有貫徹推銷中國為帝國的說法。

1644年滿洲入關建立大清王朝,是歐洲論述裡以中國從王國一躍而成為帝國的重要轉折點。滿洲人占領明朝首都北京,震驚了整個歐亞大陸。這場暴力的政治嬗變,令西方觀察者極度驚恐,他們將有關大清國征服大明國的相關記述,廣泛傳回歐洲,讓有志來華的傳教士得以評估政權更迭帶來的影響。從現在文獻可見,最早的記載是耶穌會士衛匡國(Martino Martini,1614-1661)的《韃靼戰紀》(De Bello Tartarica Historia),副標題為:「本書記述這時代的韃靼侵占幾乎整個中華帝國,並簡述當中主要人物 」。這書以拉丁文撰寫,並於一六五四年出版,十年內相繼被翻譯為法、德、西班牙、葡萄牙、荷蘭和意大利語多種歐洲語言。衛匡國對中國與其 「四百多年的敵人」韃靼之間的關系做了簡要概述。他至少追溯到宋朝並稱中國為帝國,並指 「帝國 」一詞能正宗地用於中國之上:「那就是說,所有長城接壤的省份之內」,書內加插的地圖稱為 「中華帝國省份圖 」(Situs provinciarum Imperii Sinici。雖然行文內衛匡國使用的詞語並不統一:時指中國 「皇帝」(emperor)又指中國「國王」(king),不過,他較清楚地說明於一六四四年春被韃靼征服的就是中華帝國,並將其統治者稱為「皇帝」。衛匡國所寫的另外一本中國史 Magno Sinarum Imperio gestas complexa在一六五八年出版,書的副標題已用上 「中華帝國」——「中華大帝國全史」。

此後,後來者便相繼風從。出版於一六六七年的不朽巨著《中國圖說》中,耶穌會士基歇爾(Athanasius Kircher,1601-1680)便廣泛使用「帝國」觀念指稱已歸於同一統治者漢人以及韃靼(包括滿洲人及蒙古人)的中國,他說:

聖父,敬置你面前的是我新的智慧結晶。矗立著這偉大以及幾乎不可計量的帝國,當中的滿洲人漢人由君主專制政體的制度統治著,世人定會覺得這奇妙萬分。這帝國人口及面積之廣,相信地上沒有能找到與之匹敵的國度。只有中國王國才有這樣繁華豐裕的城市,幾乎大到足以蓋著全省,都城內的樓閣、村莊、佛龕及寺廟等櫛比鱗次。這個地方以三百年的護城牆,與外隔絕經年,我們倒不如稱它為帝國。我暫且按下不說這韃靼帝國面積之廣,一直沒有人能確切明白它的界限。那些熱心贊頌主的榮耀的人,會感嘆本著如無數前人的著作般(要論述如此宏大部落及種族統攝於單一帝國內,當中又有極多不能盡錄的人口在未知的區域內)一定會有不少的舛錯。

上文反映歐洲人視中國為 「帝國 」的重要論點,它強調了君主專制政體 「完美統治」下,廣大土地上出現的豐盛財富。另一點更能反映大清國為「帝國 」的,在於結合統治漢人及滿洲人,這就是帝國理論中述及帝國是統治不同民族的政體一個重要條件。此後,西方有關中國的論述漸變得一致:中國是一個 「帝國」,它的統治者為 「皇帝」。

自己成為帝國的中國

綜述上文,直到十七世紀中葉,西方仍然視擁有單一、具有延展性的社會及政體的中國為 「地區」或「王國」而已。十七世紀中葉後,隨著滿洲人征服中原建立大清國,明顯地讓歐洲觀察者看到建基在清開國功業上的就是帝國的本色。滿洲統治者以強大軍事力量征服明朝,傳教士衛匡國及其他人看到的,是來者不善甚至是殘酷的管治手段,這裡反映的是,異族入侵破壞了中國主權,因而帶有帝國權謀的特質。

當然,西方人視中國為帝國,除了是親自體驗了明清交替時的殘暴血腥之外,這亦召喚了過去羅馬帝國征服各地的歷史記憶,瞬間以歐洲前近代帝國經驗印證中國眼下發生的歷史。我們可以確切地說,歐洲人在中國發現 「帝國」並不是因為對中國語言及中國歷史產生了什麼新認識,不是他們試圖以拉丁語、法語或西班牙語將中國 「天下觀」(產自中國本土而能與 「帝國」觀念比附的觀念)翻譯而成的。無論具體情形如何,清朝建基在多元種族之上,在歐洲人眼內,必然極類似同一歷史軸上的神聖羅馬帝國(962-1806)、奧斯曼帝國(1299-1922)、莫臥兒帝國(1526-1857)和俄國羅曼諾夫王朝(1613-1917)。如果日耳曼、莫臥兒、土耳其和俄羅斯能稱為「帝國」,同樣邏輯也能用諸中國身上:中國是 「帝國」,它的統治者——皇、帝(或者汗)自動成為帝國的皇帝(emperor)。這在十八世紀以後,在歐洲各種語言論述中國時達成共識。不過,這仍然對中國歷史沒有產生任何波瀾。如上所述,在近代之前,我們在漢語中找不到任何詞語同時帶有 「皇帝 ——國家」(emperor-country)和「帝國」(empire)的復合意義。我們也知道,中國自古以來已有 「皇帝」一詞,但這是有別於表達 「王」或「霸」的詞,而且亦從來不曾與 「地」及「國」等空間概念連用。那麼,中國人自己何時發現中國是 「帝國」呢?什麼時候把中國的皇帝有意識地看成等同於西方的 「emperor」呢?

據黃興濤教授在《文化史的視野》(2000,69頁)一書所言,「帝國」一詞是由留學東京的學生於十九世紀九十年代末帶回中國的,原因是他們在日本早已被日本新詞耳濡目染。這當然不是不可能,但目前我們還缺乏證據。另外,據劉禾教授《語際書寫》(英文版一九九五年,附錄 A,269頁)指出「empire」的現代漢語「帝國」是由嚴復譯介而來。意大利學者馬西尼(Federico Masini)在《現代漢語詞彙的形成》(英文版,一九九三年,168-169頁)有同樣的說法,指嚴復在一九○二年翻譯亞當.斯密(Adam Smith)《原富》時,首次譯入 「帝國」一詞。劉禾及馬西尼兩位教授都指明,自己無法判定這詞是否借自日語而來。不過,更重要的似乎是,應該對嚴復相關譯詞的選擇及他的引文做更詳盡的分析。事實上,亞當.斯密說到 「帝國」時,緊接著馬其頓國王菲利普東征西討的霸業以及他統領的常備軍。嚴譯為:

用此〔額兵〕而定希腊,亦用此而兼波斯。夫希腊合眾之民兵,於時稱最精,而斐立百戰終克之。若波斯民兵,則息土之民,偷弱選耍,其克之也者,發蒙拉朽而已,豈有難哉。此為歐洲兵制置用額兵之始,亦即為一國並兼數部號英拜爾之始,載諸史傳,亦世運之變局也。

在闡釋 「英拜爾」一詞的含意的時候,嚴復附加了以下的解釋:

英拜爾近人譯帝國,亦譯一統,或譯天下。亞洲之英拜爾若古印度、波斯,今日本皆是。其歐洲則古希腊、羅馬、西班牙、法蘭西,今俄、英、德、奧,其主皆稱帝者也。

從這段可見,「empire」一詞在當時仍屬一個新詞,同時存著多種可能對譯。以音譯 「英拜爾」翻譯 「empire」有力地表明,嚴復對 empire的理解是來自英文,而非日語。不容忽視的是,對嚴復而言中國並不被構想為 「帝國」,亞洲帝國中只有印度、波斯以及(現代以來的)日本,而非大清國。

如果我們進一步探討這個問題,便會發現在中國文獻中早於十九世紀末已偶爾出現「帝國」一詞。最早使用這個詞似乎是在一八二○年出版的《察世俗每月統記傳》。在一篇由傳教士馬禮遜(1782-1834)撰寫的文章《全地萬國紀略》中,他以非洲為例解釋了世界上各國家層次結構,關系如下:

亞非利加之分,有侯國、有王國、有帝國,又有多小國未有一定的朝政者。

據現存資料來看,英語 「empire」的含義這樣翻譯到漢語還是首次。

而馬禮遜的新詞並不是從日本借來這幾乎是可以肯定的。及至鴉片戰爭後,清廷專門負責粵海防的梁廷枏,睜眼看到西力壓境下,在一八五○年出版的《夷氛紀略》內提供了他對歐洲政治主權分層架構的觀察:

竊思歐羅巴洲各國,即大國小邦帝國王邦,無分統屬。

這可能是中國文人最早以漢語詞彙 「帝國」反映西方「empire」一詞詞義的用例。但同樣重要的訊息是,清朝並不包括在內。《夷氛紀略》梓後約二十五年後,才在其他中國文人筆下看到再次使用 「帝國 」一詞,李圭是其中一人。在寧波海關擔任文案的李圭受總稅務司赫德指派,前往美國費城參加美國建國一百周年博覽會,李圭把自己的見聞撰成《環游地球新錄》,由李鴻章作序並於一八七六年出版。李圭記述的展覽會,其中一章指他看到日本展館入口處的牌匾:「梁際懸金漆額,大書『帝國日本』四字」,而中國那邊則掛著「大清國」。當時的圖片印證了他的說法,而且更顯示英文字樣 「Empire of Japan」。可惜,李圭沒有進一步評析他對這新詞新語有沒有突兀之感。

在其後二十五間,但凡使用「帝國」一詞都僅限於指日本或歐洲各國。直到一個決定性的時刻來臨,「帝國」作為一個術語(既指大清又包含西方 empire意義)的用法才真正普及。這就是一八九四至一八九五年甲午戰爭。在一八九五年四月簽訂的《馬關條約》中、日語兩版本中,清政府都清楚列為 「大清帝國 」──這亦是第一次 「帝國」一詞在官方文獻中指稱清朝。

有趣的是,這詞出現在中文版比日文版本更頻繁、更突出。中文版全文一貫以 「帝國」指稱清廷;日文的版本則要待稱呼 「大清帝國全權大臣」李鴻章及李經方時才出現。我們知道,熟諳外交事務的李鴻章,必定知道「帝國」詞義,我們更可以猜想,他實在了解到國際舞台以 「大清國」及「大清帝國」指稱中國的分別。從官方檔案可見,李鴻章與伊藤博文談判時,他再三地稱清朝為 「我帝國」。只是,作為戰敗方的清廷,難以與日本討價還價,要求日本貫穿全文以 「帝國」指稱大清。

《馬關條約》簽訂後數月,條約的內容通過傳播西學媒體(如《申報》)廣泛傳於知識階層間,文人士大夫及新式知識人迅速吸收以帝國稱大清的做法,這些議國論政的意見首先投在一八九六年由改革派梁啟超主編的《時務報》之上。其後在一八九九年《清議報》,就有這樣的呼喊:「嗚呼!斯政府,斯國民,斯官吏,何以得奮興刷振大清帝國哉!」在官方的文獻中,在義和團起義後這詞就更普遍。譬如,一九○三年清廷向日本發出的一封國電,感謝日本盛情招待中國到大阪博覽會的代表,簡短的電報一開始就自稱為 「大清帝國 」。

光緒二十九年五月十二日。大清帝國大後帝恭奉皇太後懿旨,電致大日本帝國天皇陛下。敝國前派專使貝子載振前往貴國大阪觀會,深蒙天皇擾禮相待,足見中日兩國邦交之親密。

皇太後及朕均皆欣悅無已。謹具電申謝。

由於這則電報後來全文印在《申報》上,全國皆清楚看到現在清廷不單以 「帝國」自稱,而且這樣更反映出,廁身帝國之間有著平等 「兩國邦交」的意味。從一九○五年起,在中國官員及知識階層,特別如張之洞、端方及章炳麟等的著作中,已非常習慣使用這詞稱呼清廷。特別顯著的是一幅一九○五年由商務印書館出版的全國地圖,地圖名稱清楚標明《大清帝國全圖》,而地圖的廣告在《申報》上亦占著當眼位置。這地圖是當時最流行及印數最多的地圖之一,不用說,這更進一步深化大清帝國的地理空間感。

以「帝國」指稱清朝的最後定案,可以由一九○八年公布憲法草案的第一條文章中看到,其中明確列明 「大清帝國」的統治者為皇帝,直到萬世:「大清皇帝統治大清帝國,萬世一系,永永尊戴。」這種用法標志著與過去的用法 「大清國」或滿文的「Daicing gurun」做了決定性的分野。此後,在所有官方文獻中,清朝統一地以大清帝國出現。

從上述可見,中國是為帝國的觀念發生在晚清中國。這是承自一個漫長演變過程後的結果,當中包括西方「帝國」觀念傳入歷史過程,如何以漢語表述帝國,並漸漸得以融入中國的政治話語之中。顯然地,無論其西方起源及演變過程如何,而甚至清朝覆亡都沒有妨礙「中國作為帝國」的觀念在政治和普及想像中的繼續發展。最佳的反映,莫過於袁世凱嘗試於一九一四年以 「中華帝國 」(Empire of China)復辟帝制。可以說,在中國歷史上,曾經有一段非常短暫的時間,中國人在自稱自己的國家時,與西方用上三世紀的名稱是一模一樣的。這個中西對稱的用法,只維持了僅幾個月,袁世凱復辟失敗後,立即恢復了民國的稱號,即是人民的國家 (res publica),而非皇帝的國家。然而,討論到中國過去歷史時,帝國仿佛立即成為根深蒂固的慣用法了。清史研究第一人蕭一山一九二三年所著《清代通史》裡,就數次討論「大清帝國」。蕭一山認為,這個帝國是一六三六年創造的:

及經皇太極連年征討以後,疆土日廣,汗業益固,而文物制度,亦日見完密。於是始改號稱尊,以建關東一統之大清帝國。故努爾哈赤之稱汗,與皇太極之稱帝,二者不同,不可混視也。(蕭一山:《清代通史》卷一 ,147頁)

他還提到大清的帝國主義,不過,他說清朝的那種帝國主義跟清末列強的那種不一樣:

因民族革命只注重民族主義,爭民族之獨立自由而已,對滿清之帝國主義已足矣,以滿清僅有政治侵略,文化經濟,反落我後。而列強之帝國主義則不然,在政治侵略以外,尚有文化侵略、經濟侵略。(同上 ,卷一 , 3-4頁)

顯然,對於民國時代的歷史學家來說,把剛剛推翻的大清王朝視為帝國似乎不成問題。從此以後,在撰寫中國近代史的人的腦海中,清朝無論是光榮還是衰敗,還是「大清帝國」,使用「帝國」一詞去指稱中國過去全部歷朝時,就像指稱清為帝國一樣的效果,代表的是所有朝代集體的過去。 

「帝國」這個首先出現在西方論述中的概念,後來卻蔓延到中國。歷史中的清朝變成被淘汰的大清帝國,並以此 「帝國 」的稱號投射到無限歷史長廊鏡頭中,直到遠古。這樣的信念下,公元前二二一年以來的 「傳統中國 」指的是貫徹始終的帝國,中國統治者總是皇帝。我認為,相信中國從始至終是個延綿從無間斷的「帝國」是被誤導的,然而這想法到今天仍剛勁有力。雖然在一九四九年後,視傳統中國為帝國的稱法消失了一段長時間,及至一九八○年起卻有反彈的趨勢,特別是在時下 「中國崛起」、「復興中華」論裡,這種說法有著復興昔日的帝國輝煌業績的意味。我們看到的是,毫無批判意識地使用 「帝國」一詞的習慣已經從一個論述系統嫁接到另一系統去,並成為新的習語。固然,不是每個人都同意這樣的用法,譬如,有學者討論到美國清史研究時,就指出中國學界被迫以 「帝國 」一詞翻譯 empire,並指有必要酌量稱 「大清 」為帝國(李愛勇:《新清史與 「中華帝國」問題 ——又一次衝擊與反應 ?」《歷史月刊》2012年四月 ,106頁。無論立場如何,這正是歷史學者不能回避的問題,只有真正了解中國歷史上的「帝國」,我們以古鑒今的工作才能對當下產生意義,而不是通過望文生義而來。

(感謝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中文系的同事關詩珮,沒有她的幫助,這篇東西根本無法寫好。)


2013-08-19

我們需要怎樣的國際視野?

22:30 Posted by Unknown No comments
在網路上看到一篇文章,很值得轉載,因為同樣的問題也值得台灣思考。總覺得目前,甚至是一直以來,在台灣談國際觀就很容易流入兩種形式。

一種是知識菁英式,純粹學術的討論,看起來仰之彌高,可是無法感動一般人。知識菁英也不太在意他們口中的國際觀,對一般人有何意義。(還有一種庸俗版的菁英主義,把國際資訊、知識與觀點混為一談,他們因此只在意某種豆知識,比如:某某國家在哪裡?)台灣的知識菁英當然也常自覺或不自覺地擁抱英語世界的觀點。

另一種是經濟菁英式的。他們可以今天在新加坡的喜來登,明天在首爾的凱悅,然後在五星級飯店的頂樓酒吧,看著都市的萬家燈火,抱怨台灣為什麼不學學別人。他們不斷累積飛行里程數,但其實從來沒有離開過天龍國。從前我聽說有些高階主管派駐國外幾年,當地的語言卻完全不會講,還覺得頗不可思議。現在越來越能理解,這樣完全脫離在地的生活,確實是有可能的。

可是與其說要拿某一種國際視野去取代另一種,不如說希望是能讓更多元的觀點能出來。畢竟每個國家都是個複雜的實體,比如問一個在波士頓的留學生,跟一個在德州的留學生,得出來的美國形象,可能會非常不同吧。而所謂的「國際」,複雜的程度自然就更高了。

讓香港重生:我們需要怎樣的國際視野?

2013-04-02

Maria Sibylla Meria的故事


妳應該已經看到了今天google的首頁:蜥蜴、蝴蝶、毛毛蟲,還有捲曲的綠葉。點進去,妳發現原來是Maria Sibylla Merian的366歲誕辰。根據維基百科,這位梅里安女士是位德國自然學家和插畫家,對昆蟲學卓有貢獻。

奇怪的是,維基百科寫著,「她並不聞名於世」。

為何這樣一位重要的科學家,卻無法聞名於世?妳說,這或許也不奇怪,很多科學家,身後都默默無名,被歷史所遺忘。梅里安或許不過是又一個例子。

但梅里安應該是一個特別的例子,美國歷史學者Natalie Davis會這樣告訴妳。在她1997年的著作Women on the Margins(在邊緣的女人)中,Davis深入梅里安的作品,重述了梅里安的生命故事。



梅里安生於1647年的德國法蘭克福,父親早逝,母親再嫁,繼父是一位畫家。在父親的鼓勵和支持下,梅里安有十足充分的機會學習繪畫。但跟同時代的男性畫家相比,梅里安的女性身份還是加諸了一些限制。比如,她無法學習大幅的歷史畫,或人體寫生。她也無法跟隨當時的流行,到歐洲各地拜師學藝。

不過這些都無妨她的創作之路。她留在家裡,向父親學習作畫。在此同時,她的另一項興趣也漸漸滋長,那就是觀察毛毛蟲。她有種莫名的熱情,上癮般蒐集、飼養毛毛蟲,仔細研究,並將其生長過程仔細畫下。這些作品最終得以出版,成為她早期的代表作。在此同時,她也結婚,生女,而她先生似乎不以這樣特別的嗜好為怪。

在梅里安生活的十七世紀,女性不是沒有機會接觸昆蟲,也不是不能成為昆蟲畫家。雖然如此,Davis強調,梅里安還是不一樣。多數女性畫家不曾親手飼養昆蟲;而有機會接觸昆蟲的女性,多數只是男性學者的助手,未能參與觀察。梅里安則將兩項身分合而為一。

這只是梅里安生命的上半場,而且是比較平淡的一段。幾年之後,梅里安與丈夫離婚。她離開德國,到了荷蘭阿姆斯特丹。但她不想讓人知道自己離婚的事實,於是謊稱丈夫已逝,以寡婦自居。

在阿姆斯特丹這座貿易之都,梅里安有機會親眼見到全世界來的植物與昆蟲標本。可是她似乎對此不太滿意。標本是死的,缺乏變化,缺乏生長的軌跡。這與她一向以來的觀察習慣不同。

她因此作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決定離開阿姆斯特丹,帶著女兒,前往荷蘭在南美洲的殖民地──蘇里南(Suriname)。陌生的異鄉,危險卻又刺激。她見得了在家鄉從未見得的景觀,也遇見不同種族的人群。這一切似乎都給她留下深刻印象,並最終進入她的作品《蘇里南昆蟲的變態》。



這部作品成為梅里安對昆蟲學最重要的貢獻。但即便如此,為何,像我們一開始提到的,為何梅里安並不聞名於世?

對此,Davis的答案是,或許是因為她太特別了。

同樣是描繪昆蟲、植物,梅里安和其他(男性)畫家不同之處在於,她似乎特別重視昆蟲的生長過程,並總是企圖描繪出其生長的環境。這大概是為什麼,我們會在google首頁看到蝴蝶、毛毛蟲與綠葉交織在一起。對梅里安而言,這些元素是無法切割的。她想捕捉的,或是那動態的、充滿生命力的生態環境。

可是當時的昆蟲學卻走向截然不同地另一個方向。在梅里安生長的時代裡,昆蟲分類學變得越來越重要。另一個同樣重要的發展,則是人們開始在顯微鏡下,研究解剖後的昆蟲。像梅里安那樣觀察昆蟲的生活,被認為是落伍的。那些美麗的花草,在昆蟲學者眼中也不再重要。而其他學者們重視的分類學,卻不曾出現在梅里安的作品中。

在那樣的時代裡,梅里安因此被忽略、被遺忘了。即便她是如此不同。


2012-10-16

苦悶的時代與歷史的出口

12:01 Posted by Unknown , No comments

不久前,一篇名為「庸俗時代的民主紀實」在網路上快速流傳著。作者──一位中央研究院的學者──描述了他在立法院的負面經驗,並就此對台灣的政治運作有所感嘆。文末,他寫到:「這苦悶的庸俗,就是現此時台灣政治的基調,它正如此明晰而巨大地壟罩在島嶼的上空。」

作者大概是有點不滿,有些情緒,因而下了這個結語。但文章出現不久,旋即引起了強烈爭論,包括來自立院的記者,跳出來指責作者斷章取義,不理解立法院的運作生態和遊戲規則,直批學者的自顧自憐。

這批評或許全無道理──原作者或許真有誤解之處。但這篇帶著牢騷的文章,之所以被大量轉載,大概不只是因為沒踏進過立法院的多數人,既不懂立院的明規則或潛規則,又對立委抱持先入為主的偏見。(如果大眾真的對立委有什麼錯誤的認知,他們最該怨的應該就是每天寫他們的記者了吧。)相對地,這苦悶之所以能引起許多讀者的共鳴,應該還是碰觸到了某種集體的情緒或心理吧。

但那是什麼?

看一下台灣,似乎又不是太難理解。曾經說要逆風高飛的總統,聲望卻是一路下墜,更讓人心驚的是,你甚至不知道這是否已經到了谷底;換言之,未來說不定會更糟。而前一任元首下台多久就被關了多久,卻還像是幽靈般時不時出現在政治討論中。(美國民主黨人再討厭Mitt Romney,他好歹是個不同於小布希的新的敵人。)至於反對黨,近來佔據媒體最大的版面,竟是一個曾說要退出政壇的人物。

有個晚上,我在聽一個關於數位科技如何影響美國教育體系的廣播節目,主播用了這個詞彙來描述當前的挑戰:dramatic change,劇烈的改變。頓時間,我彷彿有點懂了,懂了這苦悶從何而來。是阿!我們明明活在一個急遽變動的時代,怎麼這一切看來卻像是陷在某種保守和陳舊的泥淖。十年前講「維持現狀」(在各個領域中),聽起來是個穩定而理性的選擇;十年之後,「維持現狀」卻像是個詛咒。內外在世界的變化,在在提醒著:關鍵已不再是我們要不要維持,而是能不能維持。可惜的是,在這樣的時代裡,我們似乎不是忙著前進,卻是忙著不要倒退──薪水不要倒退、自由不要倒退,凡此種種。

如果這聽來太過空泛以至於像是無的放矢,容我以一件切身之事為例。那就是歷史教科書。(關於此事的不同意見,請見:http://98history.blogspot.com/)

這不是新聞,卻是個讓人想起來要幾乎要掉淚的事情。因為引起這一波爭論的,不是任何大膽激進的理念,不是有人走得太快而引起保守派的反彈,不是的。相反地,一定程度,這中間的拉鋸,只是在選擇要不要讓教科書的內容「回到過去」,回到上個世紀那種我們過度熟悉卻充滿懷疑的寫作方式。在一些人眼中,這卻叫做「撥亂反正」。這不讓人有些苦悶嗎?

可是,面對這彷彿無所不在苦悶,又能怎麼辦?答案當然絕不簡單,不過如果容我說上幾句,也許──原諒我的學科偏見──也許我們需要多一點歷史感?這座島嶼似乎善於或急於遺忘過去,不是覺得歷史毫不重要,就是認為歷史可以任意被玩弄和操縱。你說這是現代或後現代的常態。或許不盡然。美國的政治修辭中,三不五時就要回到革命先烈或是林肯等人,彷彿革命傳統從未離開,連茶葉黨都在最近借屍還魂;兩、三百年前江戶時代被視為日本文化最有活力的年代,持續地刺激著現代日本人想像力,以有形或無形的方式滲透在當代文化產品之中;就是在中國,最近反日情緒最熾熱的時刻,能夠召喚群眾的符號,竟是許多台灣人或許都記不清楚的「九一八事件」。

可是台灣呢?我們的歷史記憶,從原本五千年的華夏傳統,變成四百年台灣人史,再變成五十年國民黨高壓統治,現在只剩下八年遺毒。但是從上述的正面或負面例子看來,過去其實從未過去,它會在不同的時機回來,發揮不可思議的效應;它提供了我們各個個樣認識自己的可能性;它總是聯繫著當下,常常還指向了未來。或許,正因為我們活在快速變動的時代,歷史更能成為定位他我,思索認同的途徑。(不只是族群或政治認同,而是包含各個層面。)它因此有了無與倫比的重要性。

但我要說的不是來緬懷先聖先賢,加強歷史教育;更不是要為台灣史或中國史任一方辯護。我想說的是,如果你也是關心歷史的人,說不定這是個好的時機,重新想像我們的過去,以一種全新的方式。

在關於歷史教科書的媒體論述中,不時可以聽到台灣史的擴張如何壓榨了中國史的教學時數,這一定程度反映了教學現場的難處。可是,在擔憂「中國史教不完」的同時,我們似乎很少覺得有「世界史教不完」的問題。中國歷史當然博大精深,淵遠流長,可是世界史的繁複曲折,難道就會少嗎?麻煩的是,我們所謂的世界史,指涉的常常不過是歐洲,正如我們講的「國際」,常常也只是美國。

可是台灣的「世界」或「國際」在哪裡呢?我們當然熟知,台灣與歐洲、中國、日本和美國,都曾有著奇妙而深刻的連結。但另一方面,台灣有那麼多東南亞的外籍配偶或勞工,我們可曾覺得自己其實非常「國際化」?我們可曾好奇在歷史上,這些圍繞著太平洋的島嶼或陸地,如何走在一起?除了各種媒體上常見的題材──華僑、勞工、旅遊和外籍配偶──是不是還有更多面向,更多具有歷史縱深的視角值得挖掘?

面對這些疑惑,我們似乎還在思索一個新鮮的、尚不存在的敘說歷史的方式,能夠包含這許多錯綜複雜的因素。這不只是在尋找新的歷史敘事,也是學習以全新的、不同過往的眼光認識自己,讓過去和當下甚至未來,重新聯繫起來。對台灣而言,這應該是個重要也讓人期待的挑戰。台灣很小,無須佯裝成泱泱大國,但在文化上,在歷史的想像上,我們確實可以有容乃大。

http://www.thinkingtaiwan.com/public/articles/view/198

2012-04-15

On the Fringes of History

22:54 Posted by Unknown , , 2 comments
另外一位重要歷史學者的回憶錄,Philip D. Curtin的On the Fringes of History。Philip D. Curtin或許也可算是研究太西洋史,不過他更關注的是大海的另一端:非洲,以及來自非洲的奴隸。坦白說我沒有讀過他的著作,只知道他寫了一本關於熱帶醫學的書Death by migration: Europe's encounter with the tropical world in the nineteenth century

看到他寫回憶錄,寫到在哈佛歷史系讀博士班的經歷,覺得還挺有趣的,就抄了下來。有些描述好像也沒有相去太多,儘管已經過了幾十年。

The social and intellectual setting at Harvard was very different from the small liberal arts college I knew. It was immensely bigger, for one thing, and this fact entailed certain diseconomies of scale -- beginning with overspecialization, both intellectual and social. At Swarthmore, it was easy to know all the history faculty, the student majors in history, and a sprinkling of students in associated fields. At Harvard the circle of acquaintances began with students working in the same seminar and extended outward only a little. Graduate students even had two separate clubs, the History Club, in theory for everybody but mainly for those in European history, and the Henry Adams Club, for American history. (50)

The first year, I was in charge of five sections, all of which met on Friday. It was a hard day for a beginning teacher, but it provided a way to experiment with various ways to try to lead a discussion. If one approach fell flat in the first hour, I tried another in the second. The fifth group of students on that day faced an instructor somewhat fatigued but with enough experience discussing the week's work to do a somewhat more effective job. (60)

Like a lot of Harvard doctoral candidates before and after, my first choice should have been to stay at Harvard. I had been disappointed with Harvard, in contrast with the Swarthmore seminars, but there was always Widener Library. Something of Harvard's narcissism rubbed off on the graduate students. However critical we were of Harvard, we tended to think that other universities in the outer darkness could never measure up. (63)


2012-01-12

The Ordeal of Elizabeth Marsh

11:52 Posted by Unknown No comments

剛放假時看這本書看的很開心,到處向人推薦。書名或許姑且可以翻譯成《伊莉莎白離鄉記》。Elizabeth Marsh是一個勇敢、喜愛旅行與冒險的十八世紀英國女性,她的生命橫越四大洲(美、非、歐、亞),還曾經被蘇丹俘虜。蘇丹要他加入他的後宮,她只好謊稱與船上的一名船員已經結婚。兩人後來被英國派來的船艦接走,回到英國後真的成為夫妻。但時運不濟,她的先生生意失敗,只好隻身遠赴印度,企圖另起爐灶。幾年之後Elizabeth Marsh一個人帶著孩子追到了地球的另一端,並展開她的另一次探險。Linda Colley透過她和她的家族,從微觀的角度寫了一本英國帝國的全球史。十八世紀的英國女性可以離家多遠呢?答案是,全世界。

2010-02-21

興亡の世界史

10:52 Posted by sharpy , No comments

今天在紀伊國屋書店看到這一套興亡の世界史,共二十一冊,豪華而有氣魄,可惜連台大圖書館目前也尚未買齊。

這套書是講談社慶祝100週年所推出的大作,號稱有四大特色:1.以「興亡」為主軸,重新編寫而成的嶄新篇幅;2.深化瞭解現在的世界與日本;3.利用新的史觀與最近的研究;4.描繪從世界史現場中的今日景況。關於最後一點,以我今天看的第十七卷為例,他就從今天的中國開始說起,描繪比如天安門一代的景象等等,可以說是從今天開始回溯過去歷史,強調歷史與當代的關係。

二十一冊各自的主題如下:

第00卷 人類文明的黎明與黃昏
第01卷 亞歷山大的征服與神話
第02卷 Skythia與匈奴:遊牧的文化
第03卷 通商國家迦太基
第04卷 地中海世界與羅馬帝國
第05卷 絲路與唐帝國
第06卷 伊斯蘭帝國的聖戰
第07卷 基爾特的水脈
第08卷 義大利海洋都市的精神
第09卷 蒙古帝國及其漫長之後續
第10卷 奧斯曼帝國500年的和平
第11卷 東南亞:發現多文明世界
第12卷 印加與西班牙:帝國的交錯
第13卷 近代歐洲的霸權
第14卷 俄羅斯、羅馬尼亞王朝的大地
第15卷 東印度公司與亞洲的大海
第16卷 「大英帝國」經驗
第17卷 大清帝國與中華的迷惘
第18卷 大日本與滿州帝國的遺產
第19卷 空中帝國:美國的20世紀
第20卷 人類要往何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