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學家這一行業,我認為是在從事找尋、發掘與重構的工作,這是一項美妙的行業,但也是一項困難的行業,要做的好,必須投入相當的工作, 擁有許多不同領域的知識,以及具有一項真實的智識力量:好奇、想像、組織能力、清晰的表達,與公正不偏頗的思想,並具有對不同類型的人的感受力。 -Marc Bloch

2013-12-27

給無神論者

09:41 Posted by Feng-en Tu 2 comments

英國作家Alain de Botton不久前出版了一本《給無神論者的宗教書》(Religion for Atheists),他強調,就算現代世界有越來越多人不相信神的存在,我們還是可以從宗教中學到一些啟示──在宗教歷史上,人們已經花了幾千年來思考一些重大的問題。比如,談論「美德」。在現代世界這聽起來有點格格不入,但他說,就算是無神論者,我們仍然可以討論美德,或者,如何做一個更好的人。



這裡是他提出的,關於現代世界的十種美德──他說,這清單不是絕對的,而是一個思考的起點。我們需要常常思考這件事,就像我們需要時常鍛鍊身體一樣。

1.韌性:就算事情看來不太妙,還是要繼續前進;相信逆轉時常發生;記得人性終究是強悍的。別讓你的恐懼嚇到別人。

2.同情:能透過想像去理解他人痛苦與獨特經驗。有勇氣去設身處地為他人想,並從他人的角度誠實地檢視自己。

3.耐心:我們失去耐心,是因為相信事情應該完美無缺。我們完成了這麼多了不起的成就(比如把人送上月球),因此越來越無法忍受那些老是出錯的東西──交通、政府、別人。如果能實際地理解這世界總是如此,我們應該更冷靜且更寬容。

4.犧牲:尋求自身利益是本能,但同時,我們也擁有一種神奇的能力,會因為他人或其他的事物,而經常把滿足自己放在次要的地位。如果喪失了犧牲的藝術,我們將無法再撫養一個家庭、再去愛別人、也無法拯救地球。

5.禮貌:談禮貌不太討喜。我們常覺得這意味著「虛假」(這是壞的),和「做自己」(這是好的)正好相反。不過,考量人性深處的模樣,我們實在不應該暴露太多自己。我們需要學習禮儀,而禮儀不是邪惡,它們是文明所需要的內在準則。禮貌跟容忍密切相關,後者指的是能和我們永遠不同意卻又躲不掉的人,共同相處的能力。

6.幽默:總是能看到外在世界或是自我有趣的一面,聽起來不太嚴肅,但它是獲得智慧的關鍵。幽默代表著一個人有能力從容地面對人生裡的種種落差:在對於人生的期待與生活現實之間、在夢想中的自我與真實的自我之間、在對他人的期許和他們真正的模樣之間。幽默就像憤怒,源自於失望,但它是一種妥善控制的失望。這是在面對悲傷時所能做的最好的一件事。

7.自知:自知是不把自己的問題或情緒怪罪到別人身上;能夠分辨那些是來自自己的內心,那些屬於外在世界。

8.寬容:寬容意味著永遠記得:在那些生命的難關,有個人願意不那麼地嚴厲,才讓我們能繼續走下去。寬容是認識到,能夠原諒錯誤,我們才能和他人共同生活。

9.希望:現在這個世界,跟未來它可能變成的模樣一比,不過是個蒼白的影子。我們不過站在歷史的起點。當你越來越老,絕望似乎變得越來越容易,幾乎像是反射動作。(相形之下,年輕的時候一切都看來又酷又新鮮。)悲觀不見得比較深沈,樂觀也不見得比較膚淺。

10.信心:最偉大的事業之所以失敗,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們不敢放膽去做。自信不是自傲,而是時時察覺到生命之短暫,並且知道如果我們能承擔各種風險,最後失去的其實微不足道。



2013-12-24

耶誕節,請勿狂歡

17:42 Posted by Feng-en Tu No comments

關於耶誕節。

一、1944年耶誕節,蔣中正發表「告全國教會書」,裡頭說,裡頭說到他自己認真研讀基督教義,最後得到一個結論:「基督,不僅是一個救人救世的救主,而且他是一個民族革命、社會革命、和宗教革命的導師,實為我們三民主義的基本精神所在。……我以為今日基督徒,不僅要信奉基督教的博愛教義,而且更要發揚基督大無謂的革命精神。」

二、蔣中正及蔣夫人的信仰,再加上戰後美軍在台灣的勢力,或許是台灣這樣一個基督徒只佔了人口5%的地方,對耶誕節如此熱衷的重要原因。當時報章上時常報導,蔣公與蔣夫人兩人,在耶誕節這一天造訪「華興育幼院」,並參加其他的慶祝活動。在那個有些肅殺的年代,耶誕節好像成了少數比較軟性、可以慶祝的節日。

蔣公與聖誕老公公
蔣經國與聖誕老公公
美國來的聖誕老公公與台灣小孩

三、雖說如此,1952年,蔣公還是透過廣播「呼籲同道堅定信心不屈不撓」「與共匪惡魔奮鬥到底」。

四、1973年,內政部祭出規定,耶誕節至新年期間,嚴禁宴會晚會、舞會,要革除浮華風氣。內政部長說:

「今天我們國家處此非常時期,全國上下都要刻苦奮鬥,埋頭建設,就必須徹底革除浮華浪費,養成勤儉樸實習尚。所以政府決定,今年耶誕節前後,以至新年期間,任何場所均不得以慶祝節日為名,舉行任何宴會、舞會、晚會等遊樂活動,並將責成有關主管機關切實執行,希望全體民眾共體時艱,充分合作,就以這次為開始,來共同創造一個新的風氣。」




五、據說1980年,由當時擔任新聞局長的宋楚瑜下令,媒體一律稱「耶誕節」,不可用「聖誕節」。






2013-12-22

國家是如何滅亡的──韓國的故事

01:01 Posted by Feng-en Tu , 22 comments

西元1909年10月26日早上9點,在中國東北哈爾濱車站的一起暗殺事件,震動了東亞世界。

遭到暗殺的一方,是日本近代史上的大人物伊藤博文。

日本第一部的憲法,就是由伊藤博文負責起草。1895年中日甲午戰爭過後,伊藤博文也以明治維新後第一任首相的身分,代表出面簽署馬關條約。他引領著日本的現代轉型,被日本人視為偉大的政治人物。

事件發生當天,他正準備要與俄羅斯的財政部長會面。俄羅斯方面,特別派員到火車站迎接他。

伊藤博文在眾人的歡迎中步下火車。當他站在月台上時,突然「砰」的一聲,有人朝他開槍。兇手一共發射了七發子彈,其中三發擊中了他的胸部和腹部。其餘的流彈,則打中了與他同行的外交官。

伊藤博文大叫:「我中了三發,對手是誰?」

在場的憲兵立刻逮捕了兇手──一位名叫安重根的年輕男子。

但安重根完全不打算抵抗或逃跑,他只是高喊著:「韓國萬歲!」

安重根
安重根的暗殺行動,是一連串韓國人抵禦日本進逼的最高峰。

事情要從19世紀末開始說起。

早在1870年代,日本就時常出現出兵韓國的呼聲。不過,這種意見被國內不同的勢力所牽制著。當時還有許多人認為應該以內政為先,無需急著擴張版圖。

但在1876年,日本還是憑藉著武力和韓國簽下了一份「江華島條約」。

這是份標準的不平等條約。它讓韓國喪失了關稅自主權,又讓日本獲得了領事裁判權──從此日本人在韓國犯法,必須交由日本處理,韓國不得插手。除此之外,按照這份條約,韓國必須開放更多港口,並給予日本最惠國待遇。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真正重要的是,這份條約的一開始就明文規定:韓國是一個獨立自主的國家,與日本擁有平等的權利。

這句話表面上講的是日本與韓國,實際上卻是指向中國。

在當時的國際關係中,韓國屬於中國的藩屬國,必須定期到北京朝貢,並接受冊封。韓國人雖然對打從一開始就看不起滿州人,認為清朝由野蠻民族所建立的,但他們唯一認可的世界中心仍是中國皇帝,而不是日本天皇。

日本不這麼想。他們要打破這個傳統的、以中國為中心的局勢。而第一步就是要讓韓國脫離中國。

伊藤博文
當時的韓國知識分子,已經意識到外在世界,特別是日本,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化。他們知道韓國需要一場改革,問題只是,到底該怎麼做。

韓國國內的意見分歧。有人支持跟中國合作,有人認為應該向日本學習。有人主張面對外在勢力,態度需要強硬,有人則認為不該抱持鎖國心態,要積極對外開放。

抱持著不同想法的人,各自結成陣營,彼此攻訐,並且爭奪權力。人人都希望能把自己的那一套付諸實現。

就在韓國國內路線之爭越演越烈,日本正在逐漸實現富國強兵的理想。這個逐漸擴張的軍事勢力,終於在1894年,和中國之間產生了衝突──後來人們所稱的「甲午戰爭」。

這場戰爭,徹底改變了東亞各個國家的命運。

一向是東亞中心的中國,最後竟然在戰場上被日本扳倒。雙方簽訂了馬關條約,台灣割讓日本,成為日本近代史上第一個殖民地。除此之外,條約也再次重申:韓國是獨立自主的國家,從此不再是中國的藩屬國。

清朝在敗戰之後,雖然並未從此一厥不振,但仍顯得日暮西山。丟掉台灣,他已經無能為力。韓國要獨立自主,他當然也無法說不。

但脫離了清朝的韓國,並沒有因此就獲得了自由。相反地,他的自主權正在加速流失。

馬關條約
馬關條約簽訂後七個月,在一個半夜裡,韓國的王宮內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有群人持刀闖進宮廷之內,他們看起來像日本的浪人,但是沒人能確定他們從何而來,又是為何而來。

他們到處抓人,用刀抵著人們的脖子,並且用韓國人無法理解的日語大聲嘶吼。整個王宮之內,充滿了呼叫聲和哭泣聲,陷入一片混亂。

情勢在天亮後才逐漸穩定下來,也是在這個時候,人們才知道這群暴徒闖入王宮的目的。

人們發現,他們暗殺了國王高宗心愛的妻子:閔妃。

閔妃的遺體被發現時,身上還穿著侍女的衣服,人們推測她原本打算混在人群之中,以躲避暴徒襲擊。不過,兇手把她,連同她的兩個侍女,一併給殺害了。

被暗殺前的閔妃,是朝廷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她雖然只是王妃,卻能左右韓國的重大政策。她經歷了許多政治鬥爭,最後獲得大權,成為國王高宗的支柱。

閔妃一度對日本抱持開放態度,但隨著日本的擴張野心越來越明顯,她對日本也開始提警戒。她轉而積極地和清朝聯繫,希望能藉清朝的力量,來牽制日本的。

在日本的眼中,她成為了勢力擴張的最大絆腳石。

但閔妃的暗殺事件是由日本人指使的嗎?有人認為,真正的主導者是閔妃在韓國國內的政敵。但當時國際間,都認為日本與此事一定脫不了關係。

日本的態度很曖昧。出面處理此事的日本代表三浦梧樓,抵達皇宮之後,沒有多做調查,就直接下令把閔妃遺體移到王宮內的庭院,放一把火燒了。同時還要求韓國剝奪閔妃的頭銜,將她貶為庶人。

但是面對國際壓力,日本政府還是起訴了四十八名嫌疑犯,作為回應。只不過,在一年之後,這四十八人最後以證據不足的理由,全部無罪釋放。

閔妃
少了閔妃的韓國朝廷,需要開始尋找新的求生之道。剛剛吞了敗仗的中國,自顧不暇,當然無法提供任何有力的協助。

韓國因此轉向了身邊的另一個大國:俄羅斯。在當時看來,俄羅斯似乎是整個東亞世界中,唯一還能牽制日本的勢力。從1896年起,韓國國王高宗甚至直接把宮廷搬到俄羅斯大使館內,以躲避日本勢力的干預。

當然,這不是長久之計。

於是一年後,高宗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在眾人的勸進下,他宣布把國家改為「大韓帝國」,自己則成為韓國歷史上第一位皇帝──在此之前,這是只有中國帝王才能擁有的頭銜。他意圖振作,並且希望將國家帶向真正的獨立自強,因此推行土地改革、貨幣改革,強化軍事實力,鼓吹愛國的思想。

高宗的舉動受到韓國國內的支持。有群知識分子組成了「獨立協會」,也是希望能讓韓國強盛起來,進而獲得真正的自主權。

可是韓國內部的改革似乎趕不上外在局勢的變化。

1904年,大韓帝國成立後七年,日俄戰爭爆發。結果日本竟然又一次贏得了勝利。

這下子,不只是中國,連俄羅斯都不是日本的對手。在整個韓國周圍,幾乎已經沒有比這個新興的帝國更為強大的勢力,再也沒有人能壓制他的擴張。

韓國的地位,顯得岌岌可危。

日本和俄國在戰後簽訂和約
果然,就在日俄戰爭打完不久,韓國就被迫與日本簽下了一份「保護條約」。條約簽訂的前幾天,日本的軍隊已經在韓國首都街頭演習、示威,文攻武喝,讓韓國幾乎沒有拒絕的餘地。

根據這份條約,從此韓國一切外交關係,都要交由日本全權處理。這麼一來,韓國等於完全喪失了其國際地位。

不只如此,日本還要求在韓國首都設立統監府,用來處理外交事務。擔任統監的人,有著極大的權力,可以直接晉見韓國皇帝。

而擔任第一任統監的,就是暗殺事件的主角,伊藤博文。

條約的簽訂,等於是讓韓國淪落為日本的保護國,所以當消息一傳出,韓國全國上下震動不已。負責簽約的大臣被視為賣國賊,房子被燒燬。皇宮外面聚集了數千人,群情激憤。當時「皇城新聞」的社長,更在報紙上發表了一篇名為「本日放聲大哭」的文章。只是,文章一刊出,新聞社立刻就被查禁。

韓國各地不斷出現反日事件,有人寫了萬言書,痛批日本缺乏道義,破壞世界和平。更有許多人人直接以自殺明志。沒有人願意眼睜睜看著國家淪入他人手中。

高宗也不想。他決定要放手一搏。

穿著西服的高宗
保護條約簽訂過後一年,荷蘭的海牙召開了一場「萬國和平會議」──這是個諷刺的名稱,當時與會的,都是國際上對外擴張的強權國家。韓國,當然不在與會之列。

但是高宗不想缺席。他派了三個密使,遠赴海牙,要向當時與會的歐洲強權求援,希望他們秉持正義,主持公道,阻止日本的野心。

三位密使──李相卨、李儁與李瑋鍾──到了海牙,想見各國代表,但都被拒絕了。他們都說,韓國已經隸屬日本,屬於他國內政,外人無從置喙。眾多代表中,只有荷蘭稍微表示了同情之意。

密使一事,很快就被日本方面知道,並激怒了日本國內的強硬派。他們決定展開報復。

伊藤博文進了皇宮,直接向高宗表達了不滿。他怒叱這種行為太過「陰險」,又說這種舉動無異於向日本宣戰。

他接著見了韓國的總理大臣,要求高宗立刻退位,為行為負責。

在韓國朝廷內,有些官員也開始呼籲高宗應該以大局為重,主動下台,以免觸怒日方。

在內外交迫下,高宗終於在1907年7月19日宣布讓位。

被高宗派往海牙的三位密使
高宗下台後,他的兒子純宗接任了韓國皇帝。

三十三歲的他,完全淪為日本傀儡。就在他繼任不久,伊藤博文就要求韓國簽下又一個保護條約。這一次不只是外交,就連內政、司法都要一併交由統監府全權處理。同時,日本也解散了韓國的軍隊。

但是日本併吞朝鮮,靠的不只是武力。早在更久以前,日本的資本就已經進入了韓國。日本銀行和大企業都在韓國進行投資。當統監府設立時,日本已經相當程度掌控的韓國的金融資本。

日本也鼓勵人民移居韓國,以拉近兩國的關係。根據統計,1905年有4萬多名日本人居住在韓國,隔一年數字則暴增成了8萬。在韓國的主要城市,包括首都之內,出現越來越多的日本社區。

當然,要掌握人心,最重要的還是媒體。許多批評統監府的報紙,都遭到了取締。而日本除了發行御用報紙,為政策宣傳之外,還處心積慮,買下了當時頗具有影響力的「大韓每日申報」。

只是這些舉動,並沒有能壓制韓國民眾的憤怒,反而讓反抗勢力越走越激烈。

拿筆的文人,一方面鼓吹獨立思想,一方面企圖振興教育,希望能力挽狂瀾。直於拿槍的軍人,在被日本解散之後,則集結成了「義兵」,在各地以武裝抗爭──在日本眼中,這群人是標準的「匪徒」。

就這樣,終於到了1909年,有了安重根的暗殺行動。

被暗殺前的伊藤博文
其實,在暗殺事件發生當下,伊藤博文已經辭去統監一職。但他在政界的勢力並未立刻消退。

真正弔詭的是,在日本國內,伊藤博文是主張「漸進式」,慢慢併吞韓國的一方。他一死,反而加速了日本侵略韓國的速度。

1909年11月,日本官方在東京的日比谷公園,為伊藤博文舉辦了「國葬」。同一時間,日本政府則開始著手規劃合併韓國的細節。

日本的併吞計畫,得到了韓國國內一部分人的響應。當時在韓國,出現了名為「一進會」的團體。這個團體,原本以農民福祉、土地改革和文明開化為號召,但隨著時勢變化,團體的領導人逐漸與日本越走越近,互相呼應。

他們開始宣稱,為了多數人的利益,韓國人應該接受日本的統治,不能再目光如豆,違逆世界趨勢。

他們強調自己理性而愛國,甚至構想了一套「合邦論」。按照這套構想,韓國皇帝可以保持他的頭銜,韓國人民也可以擁有平等的待遇,只不過放棄原本的韓國,改隸屬日本國。在一進會看來,這是最好的結局了。

同時,日本開始向韓國朝廷施壓,並且悄悄地與各國聯繫,確認外國勢力對於日韓合併不會干預。

終於雙方在1910年9月22日簽下了合併條約。

條約一開頭說:「日本國皇帝陛下與韓國皇帝陛下,顧及兩國間之特殊而親密之關係,欲增進相互幸福,永久並確保東洋和平。為達此目的,確信韓國與日本國合併是最佳方法,茲決定兩國間締結合併條約。」

而條約第一條寫著:「韓國皇帝陛下將關於韓國全部一切統治權,完全且永久讓與日本國皇帝陛下。」

一進會
簽約一事,原本是秘密地進行,沒有人知道。

日本很清楚,這個舉動將在韓國社會投下一顆震撼彈──雖然韓國人在過去已經被震撼過無數次,但剝奪韓國皇帝的統治權,等於是直接宣告韓國的滅亡。

因此,在簽約前後,日本在韓國實施了高度戒嚴,禁止所有的集會活動,並在各地部屬重兵,全力警戒反抗事件的發生。

幾天之後,日韓合併的消息,才正式公開。

在日本,民眾知道了這件事,歡欣鼓舞,慶祝日本的版圖擴張,帝國崛起。在東京街頭,有花車遊行和太鼓表演,人們飲酒作樂,高呼萬歲,活動從白天一直延續到半夜。

日本的媒體,也對此事大幅宣傳,並且強調合併韓國的正當性。他們說,合併一事對韓國有百利而無一害,反倒是日本有點吃虧。不過,他們又說,日韓雙方是同祖同根,自古是一家(這是當時常見的說法),所以犧牲一點,增進同胞的幸福,並無不可。

日本上下瀰漫這樣的氣氛,很少人能感受到韓國民眾的痛苦。

只有一位名為石川啄木的文學家,聽到了新聞之後,默默地在日記中寫著:

地圖上
墨跡塗染朝鮮國
聽著秋風





2013-12-21

塞內加爾在哪裡?

00:22 Posted by Feng-en Tu , , 1 comment


2013年11月,非洲國家甘比亞(Gambia)跟中華民國斷交。

如果你打開西非地圖,你會看到甘比亞的國家形狀有點奇怪,扁平而狹長。他有一面靠海,另外三面則被另一個國家包圍著。這個國家叫塞內加爾(Senegal)。

甘比亞和塞內加爾會變成這個模樣,跟歐洲的殖民主義有直接關係。

在這塊土地上有兩條河,一條叫甘比亞河,另一條叫塞內加爾河。當年大英帝國控制了甘比亞河,並從此地輸出奴隸到大西洋的另一端。法國則控制了剩下的地區,也就是今天的塞內加爾。

1960年代,這兩個地區先後脫離帝國掌控而獨立,儘管雙方的族群相當類似,但分裂的國土已是事實。獨立之後,甘比亞繼續使用英文為官方語言,而塞內加爾則用法文。


1960年,臺灣的人均GDP比塞內加爾還低一點。台灣是1,353美元,塞內加爾則是1,445美元。

今天當然不一樣了,現在臺灣的人均GDP是塞內加爾的18倍。

1960年塞內加爾獨立時和中華民國還有邦交關係,而且一直延續到了1964年,雙方才斷交。但塞內加爾當時並未立即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交。

1968年5月,巴黎爆發大規模學運,不久後,位於塞內加爾首都的達卡大學(University of Dakar)也出現學運風潮,學生和工人們聯手要求政治改革。

達卡大學是法國在西非的學術重鎮,按照法國傳統大學所打造,吸引了很多留學生。

其實,1968年學運發生之時,達卡大學還有60多位來自臺灣的學生。

達卡大學的學生們從1960年到席捲全球的學生運動中汲取了思想資源,他們的偶像是當時象徵反叛的人物,包括切格瓦拉、卡斯楚、胡志明,他們甚至還熱情地讀毛語錄。

當時擔任塞內加爾總統的名叫桑戈爾(Léopold Sédar Senghor)。他是位詩人,也是塞內加爾自法國獨立後的第一任總統,但一當就當了20年,從1960到1980。

他雖然是社會主義者,但他對共產主義並不友善。他甚至指責共產勢力介入了國內的學生運動。

桑戈爾
塞內加爾跟共產主義在這之前就打過一仗,但是這場戰役發生在地球另一端的越南──另一個法國的殖民地。

1945年二次大戰結束後,越南共產黨在胡志明的帶領下,要讓國家脫離法國獨立,結果和法國爆發了長達九年的戰爭。

當時塞內加爾的軍隊被法國調派去了越南參戰,很多士兵後來帶了越南妻子回非洲,在塞內加爾境內也形成了一個小越南社群。

越南戰爭才剛結束,法國在北非的殖民地阿爾及利亞也跟著鬧獨立,結果塞內加爾的軍隊又一次被調派去鎮壓獨立勢力。

戰爭在1962年,以阿爾及利亞正式宣告脫離法國獨立作結。

桑戈爾在1980年下台,由他指派的繼任者狄烏夫(Abdou Diouf)接任。狄烏夫一口氣又當了19年的總統,從1981年到公元2000年。

狄烏夫

在任期間,狄烏夫還曾經和中華民國恢復邦交關係。除此之外,他也企圖和甘比亞建立聯邦,可惜最後以失敗告終。

雖然前兩任總統就包辦了39年的任期,但塞內加爾不是沒有選舉制度。事實上,在狄烏夫任內,國內就有三個政黨──也只能有三個。

塞內加爾曾經有條法律規定,必須有三個政黨代表三種不同的政治意識型態:共產主義、社會主義與自由主義。而每個意識型態,只能由一個黨代表。

塞內加爾的第三任總統瓦德(Abdoulaye Wade),在1974年創立他的政黨時,原本是位社會主義者,但因為社會主義已經由執政黨代表,只好改信自由主義。

瓦德從1974年創立塞內加爾民主黨起,參選過好幾次總統,但屢戰屢敗。1988年的選舉,他僅獲得25.8%的選票,他的對手狄烏夫則贏得72.3%選票。當然,反對黨認為其中一定有詐。

瓦德就這樣跟狄烏夫競爭了四次,終於在2000年3月19日以58.5比41.5,結束了社會黨將近四十年的一黨專政。

瓦德(右)與巴西總統魯拉

就在塞內加爾大選前一天,2000年3月18號,台灣也有一場選舉,結束了國民黨在台灣超過五十年的一黨專政。

美國的一份地方報紙,引用了美聯社對兩場選舉的報導,並且把兩件事放在一起。一邊是報導塞內加爾的狄烏夫承認敗選,願意促成政權和平轉移;另一邊則是報導國民黨的支持者走上街頭抗議,要求李登輝立刻辭去黨主席。

不過巧合只是巧合。2005年,塞內加爾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再次建交,結束了與台灣的邦交。






2013-12-19

波斯世界的十二星座

10:53 Posted by Feng-en Tu , , No comments
這些圖片來自一本西元九世紀的占星書,作者是中古伊斯蘭重要的天文學家Abū Maʿshar,書被翻印了很多次,後來也傳到西歐去。這個版本是後來在14、15世紀左右,在埃及重新印製的。

妳看得出來每一幅圖是代表哪個星座嗎?

(點圖可放大)













2013-12-12

大人的世界史──韓國:(4) 當正教遇上邪教

19:43 Posted by Feng-en Tu No comments


在今天的韓國,廣義的基督教擁有龐大信眾。光是在南韓,基督教與天主教的信徒人數就超過了一千三百萬人,超過人口數的四分之一,比佛教徒更多。南韓派出的傳教士人數,更是高居世界第二高,僅次於美國。

但是在二十世紀之前,基督徒在韓國其實是躲躲藏藏,飽受迫害。他們所堅持的信仰,被認為是邪教。他們遭到政府打壓、逮捕,甚至處死。

這段歷史,要從十七世紀開始說起。

老年人與棒子

00:25 Posted by Feng-en Tu 3 comments
李敖1961年一鳴驚人的出道之作。文長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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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人生難再少?
君看流水尚能西,
休將白髮唱黃雞!
──蘇軾《浣溪沙》

王洪鈞先生在二十五卷第七期《自由青年》裏寫了一篇《如何使青年接上這一棒》,政大外交系主任李其泰先生讀了這篇文章很感動,特地剪下來,寄給他的老師姚從吾先生,還附了一封推薦這篇文章的信。姚先生坐在研究室裏,笑嘻嘻地連文帶信拿給我看,向一個比他小四十三歲的學生徵求意見,我把它們匆匆看過,然後抬起頭來,望著姚先生那稀疏的白髮,很誠懇地答他道:

「王先生在文章裏說得很明白,他說『首先不必談如何使青年接上這一棒,倒要看看如何使老年們交出這一棒』。站在一個青年人的立場,我所關心的是:第一、從感覺上面說,老年人肯不肯交出這一棒?第二、從技巧上面說,老年人會不會交出這一棒?第三、從棒本身來說,老年人交出來的是一支什麼棒?我擔心的是,老年人不但不肯把棒交出來,反倒可能在青年人頭上打一棒!」

2013-12-11

跑馬拉松的女人

09:35 Posted by Feng-en Tu 1 comment


波士頓馬拉松是全世界最著名,歷史最悠久的馬拉松比賽,每年都有上萬人參賽。熱愛慢跑的日本作家村上春樹也曾經參與盛會。

但從1897年創立以來,大半時間裡,波士頓馬拉松只有男人在跑。

1966年,一位叫Bobbi Gibb女性第一次參賽,但她沒有取得正式的資格。為了參加,她躲在起跑點的樹叢裡,等待起跑之後,再偷偷混入人群中。

她在中途被發現,但一同參賽的男性跑者說,如果主辦單位要把她驅逐出場,他們會保護她。所以她脫掉了原本用來掩飾的長袖運動衫,跑完了全程。當時的波士頓市長也在終點與他握手慶賀。

2013-12-10

慈禧太后救中國

22:12 Posted by Feng-en Tu , 2 comments
這兩天在看華裔作家張戎的新書,主角是慈禧。完全是翻案之作。

我們印象中的慈禧就是落伍保守,把整個中國葬送掉的,又笨又壞的女人。更有許多稗官野史說她的私生活淫亂,不知檢點。

可是張戎筆下的慈禧是很不一樣。她把慈禧描繪成一個當時滿朝文武更為開放的女性,是在她的掌控之下,十九世紀末的中國才出現許多的變革。當許多男性士大夫對於西方人充滿恐懼之時,慈禧反而給予了許多外國顧問(比如當時掌管中國海關Robert Hart)信任和支持。

這麼說來,慈禧簡直就是挺身而進(lean in)的先驅了。

2013-12-08

看不見的媽媽

22:10 Posted by Feng-en Tu , No comments
十九世紀照相術剛剛發明的時候,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在底片上成像。這對大人來講不成問題,可是小孩要拍照時,就得有人按著他們乖乖不動──這就是媽媽的工作了。不過這些媽媽並沒有出現畫面中。在那個沒有修圖的年代,他們用了十分奇特的方式把自己隱藏起來。



這裡有更多看不見的媽媽:

2013-12-03

傳統家庭價值是如何毀滅的

23:06 Posted by Feng-en Tu 29 comments
看到新聞,這麼多女性走上街頭,守護傳統家庭價值,我嚇了一大跳。根據傳統家庭價值,婦女不是應該待在家裡相夫教子,洗衣煮飯?女子不是應該無才便是德?聖經上不是說:「女人要沉靜學道,一味地順服。」這樣拋頭露面,這樣在外頭和許多陌生男性雜處,不會有礙傳統家庭價值嗎?

我想到了幾個故事。

1900年日本頒佈的「治安警察法」,特別規定兩種人不得參與集會遊行:女子和未成年人。換句話說,如果你活在100年前的台灣,你真的不會看到婦女走上街頭,因為那是違法的。

可是不是每個人都願意乖乖配合。一位來自日本靜岡縣,名叫坂本真琴的家庭主婦,就不懂憑什麼男人可以參政,女人不行。她在1919年底和幾個女性友人成立了「新婦人協會」,首要任務就是要改掉這一條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