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學家這一行業,我認為是在從事找尋、發掘與重構的工作,這是一項美妙的行業,但也是一項困難的行業,要做的好,必須投入相當的工作, 擁有許多不同領域的知識,以及具有一項真實的智識力量:好奇、想像、組織能力、清晰的表達,與公正不偏頗的思想,並具有對不同類型的人的感受力。 -Marc Bloch

2012-12-21

關於南韓大選

12:03 Posted by Feng-en Tu , 3 comments
昨天哈佛的韓國研究中心舉辦一場南韓大選結果的討論會,主講人包括校內的韓國史與日本史教授,還有前美國駐韓大使,跟其他研究亞洲國際關係的專家。雖然我對韓國政治蠻陌生的,但對這事情有些好奇,又覺得韓國跟台灣畢竟關係密切,所以就跑去聽一下。以下是昨天的筆記。

Carter J. Eckert (Harvard):

這次大選原本有三個主要候選人:朴槿惠(新世界黨)、文在寅(民主統合黨)、安哲秀(無黨),後來安哲秀退選,就變成一對一選戰。朴槿惠通常被認為偏保守,文在寅則是相反的形象。選前大家以為會是緊繃的選局,開票出來朴槿惠得了過半的選票,超越對手不少。

朴槿惠今年六十歲,女性,未婚,父親是前南韓總統朴正熙。朴正熙在南韓近代史上是非常具有爭議性的人物,他在六零年代因軍事政變上台,然後修改法律,連續擔任了十八年的總統。同時,他在統治期間採取許多鐵腕手段壓制反對聲音,因而被視為獨裁者。但另一方面,南韓在他統治下,歷經高速地經濟發展,所以至今還有人認為他是南韓近代史上最偉大的總統。

換言之,朴槿惠其實是一個獨裁統治者的女兒,這對她的選戰有正面也有負面的影響,端看人們如何評價朴正熙。她的對手文在寅就說,她在青瓦台(南韓總統官邸)當公主,我則是在外頭(為了爭取民主)被逮捕。

除了父親外,朴槿惠的母親也值得注意。1974年,朴槿惠二十二歲,正在法國留學,她的母親則在國內被暗殺身亡。暗殺者的目標原是她的父親:當時正在發表演說的朴正熙。(朴在幾年之後也被暗殺。)據說事件發生後,朴正熙仍在台上把演說完成,然後才走到台下,拿起妻子的皮包與外套,趕赴醫院。事件發生後,朴槿惠立刻返國。更重要的是,她接替了母親,擔負起南韓的「第一夫人」的角色,包括跟許多外賓會面。


2012-12-14

在墨西哥

22:45 Posted by Feng-en Tu No comments

然後我就到了墨西哥。完全沒有計劃的。一晚十五塊美金的青年旅館。抵達時此地處處笙歌,你還以為已經是週末。穿著比基尼的女人在路上跳舞,不知道北美還是南美來的年輕男生上半身永遠不用穿衣服,入境隨俗我也穿上短褲。此地像是放大版的墾丁,從機場到市區的路上超過半小時的車程,路旁全是是最高級的旅館,你能想到的那些名字。他們說,財團綁架了最美的海岸,要開美景先掏出錢來。可是我們至少還要星空,在這裡抬頭就是滿天星斗。還有還有,連鎖旅館業者想把這裡變成和每一個被歐美殖民的觀光勝地相同,可是在旅館的高牆外我們有他們都沒有的。這裡是瑪雅文明所在地,距離世界末日倒數一周(寫在旅館的行事曆),身為一個學歷史的人一定要親眼看到證據才願意相信這世界要離我們遠去,你說對吧寶傑/哲青。



2012-12-07

什麼是數位人文?

09:38 Posted by Feng-en Tu No comments

在台大數位典藏中心(據說現在已經改成數位人文中心)工作時寫的最後一篇文章,算是把那三年所看到學到的東西做了一個簡單的總結──當然還有許多沒寫進這篇短文章的。前陣子看到實驗室已經把它放上網路。這個領域成長、變化的很快,現在若要重寫,可能又要加入不少東西,不過基本的想法並沒有改變太多,只是對這個領域更感到有希望,更覺得有許多事要做。

http://thdl.ntu.edu.tw/book1.pdf

前言

2009 年 12 月 1 日至 2 日,國立臺灣大學數位典藏研究發展中心舉辦了第一屆
「數位典藏與數位人文」國際研討會。會議內除了四場主題演講,一場圓桌論壇外,
並有十八篇論文發表,及十餘篇海報論文。本書所輯錄的文章,都曾在該次會議宣
讀過。這是臺灣第一個以「數位人文」為名的研討會,因此有著特別的意義。
在臺灣,「數位人文」(digital humanities)還算是個陌生的詞彙。但就在近年內,
我們目睹數位人文的研究在國際間快速開展,相關的社群成立,甚至不乏專門的會
議、期刊與教科書。在眾多學者共同努力下,「數位人文」作為一個新興的研究領域,
愈來愈顯得豐富和厚實。

但究竟什麼是數位人文?如果要有個簡單的定義,那麼,它指的是那些唯有借
助數位科技方能進行的人文研究。反過來講,數位人文的研究,即是企圖尋找在前
數位時代中難以觀察的現象、無法想像的議題與無法進行的研究。這樣的定義或仍
不免顯得寬泛,但正因如此,它能夠容納比較多的可能性——對於初生的領域而言,
與其畫地自限,這樣的可能性應該更為重要。另一方面,這個定義提醒我們,數位
人文研究應該專注於真正的突破,並帶來概念上跳躍性的發展(conceptual leap),
而不只是小規模的改善。這當然不是個簡單的目標。但無論如何,我們希望這個簡
要的定義,不是限縮想像力的圈套,而能成為研究者探索時的指引與參考。


2012-12-05

伊斯蘭世界的醫學與性別

09:28 Posted by Feng-en Tu , , 1 comment
下午考完法文口試,這學期的課就差不多結束了,只剩下一堆的報告等著完成。不管什麼語言,口語向來是我最差的部份。英語也是日語也是。考前有些緊繃,考完則像是放下大石,回家在床上攤了一下。想到三個學期就這樣過了阿,真是時光匆匆人生如夢。

這學期上了一門伊斯蘭世界的性別與醫學史。本來還想以此作為第四門資格考的領域,不過最後被導師大人勸退了。理由很簡單,因為我不會任何一門這個領域中的研究語言。導師大人是對的(這還用說嗎=,=),這課對我而言其實有些吃力,因為我完全記不住,甚至念不出來那些阿拉伯文名字。

幸好這門課的教授是非常好的老師,每個星期真的就是大開眼界。比如我從來不知道創立伊斯蘭教(或回教)的先知穆罕默德有十幾任妻子,而且大多是寡婦,只有他的第二任妻子Aisha是處女,而他們結婚的時候Aisha才十四歲。

Aisha跟穆罕默德第一任妻子的女兒Fatimah歲數相差不多,但兩人就是相處不來。有次雙方爆發口角,Aisha就對Fatimah說,只有我一個人跟你父親(就是穆罕默德)結婚的時候,還是處女之身。Fatimah不甘示弱,回答她說:那又怎樣,只有我媽一個人跟我爸結婚的時候,我爸還是處男!

2012-11-29

全島無力者大會

21:25 Posted by Feng-en Tu No comments

前情提要:1924年6月,辜顯榮(辜振甫的父親、中信金控老闆辜濓松的祖父,剛入主壹傳媒的辜仲諒的曾祖父,對阿他們都是一家人),跟一群台灣的「有力者」──就是有錢人──一起召開「全島有力者大會」。當時臺灣另外有群人,正在嘗試讓日本帝國同意在殖民地成立台灣議會。日本政府自是百般阻撓,而這群有力者也連忙跳出來,說這些請願者「藉口於請願,非議台灣之制度文物,以惑人心。」又說他們破壞法治,行為不純,別有用心,令人遺憾。

想要設置台灣議會的那一群當然就不爽啦。同一年七月,他們召開「全島無力者大會」,據說來了上千人。有力者大會呢?當時人說,就算把有力者的夫人們跟僕人們都算進去,也不過就二十來個。(1%對99%,不意外。)

因此有了這份全島「無力者大會宣言」:

「對政治法律,毫無理解,對人道正義,敢樹反逆之旗幟,在廿世紀之紳士階級,此種腐敗分子,料應絕滅。不圖最近有辜某,用自私自利之魂膽,敢自稱為『有力者』,倡開大會,而欲反對最合理的最有秩序之運動。辜某既往之歷史,世所周知,固不足深責,然若任其張牙舞爪,竊恐使一般人士,抱疑惑之念。故吾人為欲喚起全島兄弟之注意,不得不為相當之表示。決議:吾人因欲擁護吾人之自由與權利,以期撲滅偽造輿論,蹂躪正義,自稱為全島有力者大會之怪物。」

現在看來,這兩邊戰的可真兇。主張設置議會的那群人,當然都是讀過書的人,不過對於辜顯榮的批評是一點都不手軟,哪管什麼禮貌、態度。比如這段台灣民報對於辜顯榮的評論:

「以少數走狗藐視多數民眾的要求,偽造民意,假公行私,阻礙同胞之進步,誤國殃民,是民賊而兼國賊;死後靈魂欲歸依救主見上帝,一不可能。為富賈而不仁,為劣紳而不義,賣同胞自由,更無慈悲;欲求免墜落十八地獄的永劫,二不可能。以小人而稱大人,胸無點墨,眼有財神,善巴結與應酬,是三等的下流;欲潑盡淡水河的水,以洗民賊二字的羞,三不可能。」

辜先生當然也有他的說法啦。他說他是「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結果蔣渭水先生對此回復了一篇文章,借了他人之口說:那我們應該來「建設狗銅像」。

這事當然沒有成真,不然現在台北街頭就可能跟東京渋谷一樣有忠犬八公像了。(或許也不是壞事?)

照片出處:作者不詳(1924/07/04)。[副系列名:剪報]。《數位典藏與數位學習聯合目錄》。http://catalog.digitalarchives.tw/item/00/29/86/6c.html(2012/11/29瀏覽)。

2012-11-07

婚前衛生指導

21:47 Posted by Feng-en Tu , No comments

讀一本建立新中國社會的書也是一種喜迎十八大的Style,ya! (盧廣仲貌)

馬千里,婚前衛生指導,上海:中孚圖書出版社,1954。(奇怪我又還沒要結婚看這看幹嘛)

重點書摘:

「兩性關係是人類生活上最靠近的領域內的事,數千年爭論甚多,但只認為這是生物學的基礎--肉體的慾求,還一直沒有改變它。直至偉大的馬列主義學說出現之後,根據人類社會的規律,嚴格地批判了資本主義社會道德的男女的性關係,廣義地闡明了歷史唯物論的兩性意義,從而預見地創造新時代的兩性問題的新的思想觀點,形成今日人類對待兩性間正確態度的,樹立新社會性道德的基礎。」

「在資本主義社會裡(像美國)充滿了色情、淫亂、花天酒地,性生活的無節制,一般青年限於性慾放縱的環境中。男女不問個性的,只是片面的自由亂交,缺乏真實的愛情和思想基礎。許許多多人(特別是婦女)心理上不斷遭受無情摧殘、侮辱、創傷、恐懼、嫉妒、病痛等,以致造成大量精神失常、心理變態的精神病人,及失戀、風化罪犯、自殺事件的日益增多等等,都是由於曲解性慾造成縱慾的結果。」

「正確的戀愛觀,是以革命的人生觀為基礎,用革命的立場、觀點、方法來處理戀愛問題。所以應該抱嚴肅的態度,要避免輕率隨便,不應當與一個政治面貌不清的人談戀愛,更不用說是民族的敵人和階級敵人了。」

「戀愛在革命人生當中,是有著一定的位置的。正確的戀愛,雖不免要花費一些時間和精力,但這也有必要的,因為革命的男女以工作與學習為人生的前提,全心全意地為人民服務,是以革命事業中共同奮鬥為基礎。戀愛是人生過程的一部分,不是全部。真正的愛情應該是從婚後才開始。因此,把戀愛當做是神聖不可侵犯那末大的事,而妨礙了工作與學習,是不對的,但也不能算小事,所以應該把它放置在一定的位置上考慮。」


2012-10-29

21世紀的史家技藝

12:08 Posted by Feng-en Tu , No comments
第四屆數位典藏與數位人文國際研討會與工作坊
21世紀的史家技藝:數位時代的資料、工具與想像力

本討論會的主題將涵蓋從技術到概念的各種層面,包括:如何在電腦上管理材料與書目?如何尋找適合的工具或軟體?如何將數位資源整合進課堂,並借助新技術說出迷人的歷史故事?有哪些素養是文科研究生所必備?資料庫在歷史研究中是什麼位置?如何用資訊技術處理大量的資料?網路資源如何改變我們與資料和研究課題的關係,以及對歷史研究作為一門專業的想像?我們將有三個簡短報告,介紹上述問題在世界各地的討論,其後開放討論,焦點則將集中於台灣在地的經驗與問題。

下午時間,我們提供四個場次的小型實作工作坊。其中兩場是關於全文資料的整理與分析,另外兩場則鎖定在研究資料的視覺化呈現。

關於工作坊具體內容,詳見網站 -- http://thc21tw.blogspot.com/

https://docs.google.com/spreadsheet/viewform?formkey=dGZSQ1JaSEpPQUduYWhPVm01RlhOUlE6MQ (報名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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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這個會議的主要目的,是希望讓大家有個機會分享彼此在數位時代做研究的經驗和疑惑。

我去年在自己的學校內參加過一個類似的活動,不過為期更長,一個學期,總共八次。參與者以博士生和博士後為主,但也有一些對此感興趣的教授,如Ann Blair,來參加。不一定每個人都會電腦阿科技非常內行,像我是屬於low-tech的。會議討論的主題包括:Methods of Reading, Approaching the Archive, Methods of Writing, Productivity & Automation, Visualizing History, Technology in the Classroom.都是非常具體而直接的問題。過程當然也會觸及概念性的想法,但很多時候也就是分享技術性的想法或資訊。比如我就是在這個會議中接觸到了一個管理數位檔案的軟體DevonThink。

我相信大家在這個時代做研究,對於數位科技都有一些使用經驗,但也常常有挫折或疑惑。(只少我自己常常有)希望這或許能是個機會,除了交換資訊,也可以想想是不是有些事情可以有可能合作,或者一起想辦法改變。下面這個可能不是太有吸引力,不過我自己也被要求給個簡短的報告,主題會圍繞著「數位、公眾與全球」,當做拋磚引玉。

另外,上個星期在哈佛大學歷史系才舉辦了一場digital history的座談。其實哈佛在這方面未必算的上是最先進的,不過會議中主持人提到,這三年來市場上越來越多職缺要求應徵者要有一些「數位」的經驗。歐對了,在該座談會中還有位講者直接提及THC21 Taiwan,用以說明這股數位歷史的新趨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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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0.29補記

普林斯頓大學最近也成立了數位人文的專門單位。

2012-10-27

真實世界的邏輯

11:57 Posted by Feng-en Tu No comments

昨天在校門附近的鬧街上,突然被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太太攔下來。她操廣東口音,牽著一支狗,問我會不會說中文。我說,會。然後她急促地就講了一大串,大概的內容是要我帶她去一個地方。我心想,這什麼要求,也太怪了吧。

於是我說,我現在有事,要去別的地方(這是真的),況且你說的那個地名我也不知道在哪裡啊。她指了指旁邊,一個年輕的華裔女生跟她的Honey正在用手機查地圖。我就湊了過去看,結果根本就在附近而已,大概十分鐘路程。我就跟太太說:這很近阿。她就呼嚕呼嚕又講了一大串,說她本來想搭計程車,可是計程車不讓狗上車,等等。然後就再一次拜託我帶她過去。當時我不知道怎麼,竟就突然轉念,跟她說好吧我帶你過去──雖然那跟我的目的地是完全反方向。

路程上我們聊了起來。一開始她還有點驚魂未卜的樣子,講話顛三倒四,我也聽得糊里糊塗。但慢慢也就聽懂了。她從廣東來,在先生妹妹的幫忙下,和先生、兒子移民到美國了幾年,大女兒因為「超齡」留在廣東。「唉,但我英文就不太行。」她說。

她住在波士頓一個遙遠的郊區,這個星期進城來幫忙帶小孩。誰的小孩?不認識的人,就是在報紙上看到廣告。小孩媽媽是個中國人,回國十天,只剩小孩的姥姥(阿嬤/奶奶)在此。中途小孩的媽媽從中國打越洋電話來,她把電話給我,對方跟我確定知道地點在哪,說「家人都在找她,麻煩你了。」掛電話後,她苦笑地說:「回去得讓姥姥罵了。」我問:「所以姥姥不帶小孩嗎?」她說:「小孩晚上要餵奶啊,一個晚上兩次,她姥姥說她醒來之後就睡不著了,所以才要找人幫忙帶。」

這個晚上她負責溜狗。想說在附近走一走,想不到天一黑,就走不回去了。於是剛剛在路上抓了一個中國學生,那學生把她帶到了地鐵站附近,也就是我們碰見的地方,說此地人多,比較好找人幫忙。不過這麼一走,她就更毫無頭緒了。她說:「都說就在哈佛附近,可是哈佛這麼大,我怎麼知道在哪裡啊。」又說「我就是英文不好,她們跟我說了路名,但我又看不懂路標,就記得是六個字母。」(其實是七個)

在我們快到的時候,她指著路邊的花叢說:看到這個花我就知道怎麼走了。於是我們就道別,她摸了摸身上說:真是抱歉啊,我身上真的什麼都沒有。

回程路上我一直在想此事。我一開始真是完全錯了,因為很多錯誤的預設。我預設所有人都會看地圖,所有人都會看路標,所有人都熟悉這附近的大小路,所以只要東西南北指一指,你怎麼可能找不到呢?

這事居然與我跟另一個朋友談話的內容有了意外的聯繫。我們當時講到,這世界有許多聰明的人,邏輯好、反應快,容易覺得別人很笨很與愚蠢很頑固,覺得這世界應該按照我的推理來走。他們慣於指出別人的謬誤,來增強自我感覺良好。他們通常在現行教育體制中獲得正面獎賞。當他們獲得了一點權力,又碰到挫折的時候,就特別容易覺得,都是別人的錯,反正你們這些笨蛋都不會懂的。

但是,問題或許不在邏輯推理,而是在真實世界中,有這麼多不同的預設,我們可能是因為站在不同的前提所以導出了不同的結論。我也常常在犯這種錯誤。如何對於自己世界觀的盲點保持警醒,這或許是這麼件小事給我的一點反省或啟示吧。(我怎麼把這件事情講的像一則預言了。它是真人真事,沒有改編!)

2012-10-25

Victims' Revolution?

12:10 Posted by Feng-en Tu , No comments
Came across this very weird book that claims to reveal how identity studies -- women, black, queer and chicano -- are invading and destroying American higher education. The logic is simple: America used to be the greatest countries in the world (and perhaps in human history) but our greatness is now under threatened because those impenetrable jargons introduced by "Marxist Gramscian" scholars spread all over the country and we no longer teach our students Western Civilization that is "the best that has been thought and said." And he mentions twice in the chapter on black studies that the Ford Foundation sponsored the African American studies at Harvard. (See, we white capitalists are not as evil as you think!) Really wanted to burn this book before reading a fair review on NYTimes, as I was closing my liberal mind. And sadly, he got 4.7 stars on Amazon.




2012-10-16

苦悶的時代與歷史的出口

12:01 Posted by Feng-en Tu , No comments

不久前,一篇名為「庸俗時代的民主紀實」在網路上快速流傳著。作者──一位中央研究院的學者──描述了他在立法院的負面經驗,並就此對台灣的政治運作有所感嘆。文末,他寫到:「這苦悶的庸俗,就是現此時台灣政治的基調,它正如此明晰而巨大地壟罩在島嶼的上空。」

作者大概是有點不滿,有些情緒,因而下了這個結語。但文章出現不久,旋即引起了強烈爭論,包括來自立院的記者,跳出來指責作者斷章取義,不理解立法院的運作生態和遊戲規則,直批學者的自顧自憐。

這批評或許全無道理──原作者或許真有誤解之處。但這篇帶著牢騷的文章,之所以被大量轉載,大概不只是因為沒踏進過立法院的多數人,既不懂立院的明規則或潛規則,又對立委抱持先入為主的偏見。(如果大眾真的對立委有什麼錯誤的認知,他們最該怨的應該就是每天寫他們的記者了吧。)相對地,這苦悶之所以能引起許多讀者的共鳴,應該還是碰觸到了某種集體的情緒或心理吧。

但那是什麼?

看一下台灣,似乎又不是太難理解。曾經說要逆風高飛的總統,聲望卻是一路下墜,更讓人心驚的是,你甚至不知道這是否已經到了谷底;換言之,未來說不定會更糟。而前一任元首下台多久就被關了多久,卻還像是幽靈般時不時出現在政治討論中。(美國民主黨人再討厭Mitt Romney,他好歹是個不同於小布希的新的敵人。)至於反對黨,近來佔據媒體最大的版面,竟是一個曾說要退出政壇的人物。

有個晚上,我在聽一個關於數位科技如何影響美國教育體系的廣播節目,主播用了這個詞彙來描述當前的挑戰:dramatic change,劇烈的改變。頓時間,我彷彿有點懂了,懂了這苦悶從何而來。是阿!我們明明活在一個急遽變動的時代,怎麼這一切看來卻像是陷在某種保守和陳舊的泥淖。十年前講「維持現狀」(在各個領域中),聽起來是個穩定而理性的選擇;十年之後,「維持現狀」卻像是個詛咒。內外在世界的變化,在在提醒著:關鍵已不再是我們要不要維持,而是能不能維持。可惜的是,在這樣的時代裡,我們似乎不是忙著前進,卻是忙著不要倒退──薪水不要倒退、自由不要倒退,凡此種種。

如果這聽來太過空泛以至於像是無的放矢,容我以一件切身之事為例。那就是歷史教科書。(關於此事的不同意見,請見:http://98history.blogspot.com/)

這不是新聞,卻是個讓人想起來要幾乎要掉淚的事情。因為引起這一波爭論的,不是任何大膽激進的理念,不是有人走得太快而引起保守派的反彈,不是的。相反地,一定程度,這中間的拉鋸,只是在選擇要不要讓教科書的內容「回到過去」,回到上個世紀那種我們過度熟悉卻充滿懷疑的寫作方式。在一些人眼中,這卻叫做「撥亂反正」。這不讓人有些苦悶嗎?

可是,面對這彷彿無所不在苦悶,又能怎麼辦?答案當然絕不簡單,不過如果容我說上幾句,也許──原諒我的學科偏見──也許我們需要多一點歷史感?這座島嶼似乎善於或急於遺忘過去,不是覺得歷史毫不重要,就是認為歷史可以任意被玩弄和操縱。你說這是現代或後現代的常態。或許不盡然。美國的政治修辭中,三不五時就要回到革命先烈或是林肯等人,彷彿革命傳統從未離開,連茶葉黨都在最近借屍還魂;兩、三百年前江戶時代被視為日本文化最有活力的年代,持續地刺激著現代日本人想像力,以有形或無形的方式滲透在當代文化產品之中;就是在中國,最近反日情緒最熾熱的時刻,能夠召喚群眾的符號,竟是許多台灣人或許都記不清楚的「九一八事件」。

可是台灣呢?我們的歷史記憶,從原本五千年的華夏傳統,變成四百年台灣人史,再變成五十年國民黨高壓統治,現在只剩下八年遺毒。但是從上述的正面或負面例子看來,過去其實從未過去,它會在不同的時機回來,發揮不可思議的效應;它提供了我們各個個樣認識自己的可能性;它總是聯繫著當下,常常還指向了未來。或許,正因為我們活在快速變動的時代,歷史更能成為定位他我,思索認同的途徑。(不只是族群或政治認同,而是包含各個層面。)它因此有了無與倫比的重要性。

但我要說的不是來緬懷先聖先賢,加強歷史教育;更不是要為台灣史或中國史任一方辯護。我想說的是,如果你也是關心歷史的人,說不定這是個好的時機,重新想像我們的過去,以一種全新的方式。

在關於歷史教科書的媒體論述中,不時可以聽到台灣史的擴張如何壓榨了中國史的教學時數,這一定程度反映了教學現場的難處。可是,在擔憂「中國史教不完」的同時,我們似乎很少覺得有「世界史教不完」的問題。中國歷史當然博大精深,淵遠流長,可是世界史的繁複曲折,難道就會少嗎?麻煩的是,我們所謂的世界史,指涉的常常不過是歐洲,正如我們講的「國際」,常常也只是美國。

可是台灣的「世界」或「國際」在哪裡呢?我們當然熟知,台灣與歐洲、中國、日本和美國,都曾有著奇妙而深刻的連結。但另一方面,台灣有那麼多東南亞的外籍配偶或勞工,我們可曾覺得自己其實非常「國際化」?我們可曾好奇在歷史上,這些圍繞著太平洋的島嶼或陸地,如何走在一起?除了各種媒體上常見的題材──華僑、勞工、旅遊和外籍配偶──是不是還有更多面向,更多具有歷史縱深的視角值得挖掘?

面對這些疑惑,我們似乎還在思索一個新鮮的、尚不存在的敘說歷史的方式,能夠包含這許多錯綜複雜的因素。這不只是在尋找新的歷史敘事,也是學習以全新的、不同過往的眼光認識自己,讓過去和當下甚至未來,重新聯繫起來。對台灣而言,這應該是個重要也讓人期待的挑戰。台灣很小,無須佯裝成泱泱大國,但在文化上,在歷史的想像上,我們確實可以有容乃大。

http://www.thinkingtaiwan.com/public/articles/view/198

2012-10-06

董小宛與冒辟疆

12:00 Posted by Feng-en Tu , , , 1 comment

起床讀了明朝末年一位才子冒辟疆的「影梅庵憶語」,這是冒回憶愛妾董小宛的長文。這年冒辟疆40歲,而董小宛過世時不過28歲。冒說:「每冥痛沈思姬之一生,與偕姬九年光景,一齊湧心塞眼,雖有吞鳥夢花之心手,莫能追述。」

他們是這樣開始的。當年冒辟疆去考科舉,考試之餘想去尋花問柳,可是看來看去,都覺得太過俗氣,不喜歡。直到碰到了董小宛的母親。董母跟他說,我女兒是在家,不過昨晚喝酒喝過頭了,「薄醉未醒」。

冒就等了一會兒。等到董小宛終於出現,「面暈淺春,纈眼流視,香姿五色,神韻天然,懶慢不交一語。」雖然是一副需要解酒液的樣子,冒卻驚為天人。只看她一臉疲倦,當場沒有進一步交談。這一年董小宛十六歲。

兩人再見面已經是三年後,中途冒辟疆還跟陳圓圓有過一段糾纏-就是讓吳三桂怒髮衝冠那位小姐,(冒簡直堪稱是Ryan Reynolds的明代版),不過那是另一段故事。總之,三年後冒在一次偶然機會,路過董小宛的居所。他朋友說,董最近生病,母親也剛過世,似乎不願見客。可是冒說自己「不禁狂喜」,立刻前去敲門。董小宛知道是他,強而起身見客,忍不著淚眼汪汪。

兩人談了一陣,冒說自己看她生病,就想離開。可是董小宛卻說,我連日大病,可是一見你精神就好,就強把冒留下來。然後「姬輒進酒,屢別屢留」,冒最後只好把家人當藉口,說「我今晚若待在你這裡,就沒法跟他們報名平安了。」然後就逃走了。董小宛的反應是:「子誠殊異,不敢留。」(你還真他x的怪阿,去吧去吧。)

隔天,冒又去找董小宛,想要跟她辭別。沒想到一進門,董連妝都畫好了,說要「隨路相送」。冒說自己「卻不得卻,阻不忍阻。」(白話:我真的是超不得已的。)結果,兩人就一路沿著長江玩了二十七天。冒說自己二十七次要董小宛離開,她都堅持留下來。最後董小宛跟她說,我就跟這江水東流一下,絕不回去了。

想不到冒辟疆一聽,不是感激涕零,卻是「變色拒絕」。又說自己忙著考試,老母年事已高。更重要的是,董小宛欠了一筆債,冒要他先回去處理好,(冒顯然是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冒說,「此時纏綿,兩妨無益」等明年他考完試了,兩人再來考慮交往之事。

可是董小宛仍不肯走。正好桌上有骰子,旁邊有人就說,不然讓天意來決定吧。董小宛就「姬肅拜於船窗」,然後誠心一擲,想不到得了一個「全六」。這什麼意思我還沒搞清楚,總之冒辟疆說當時是「同舟稱異」,他就對董小宛說,這果然是天意,你還是先離開,我們從長計議。

董小宛因此「掩面痛哭,失聲而別。」

但我們的才子冒辟疆是怎麼想的呢?他說:「余雖憐姬,然得輕身歸,如釋重負。」



2012-09-24

語言裡的文化史

08:14 Posted by Feng-en Tu , , No comments

哈佛燕京圖書館跟韓國國家圖書館合作把一批書給數位化,應該是影像全部開放。感覺有很多有趣的書阿,如:兒戲要覽、豔夢漫釋(?!)。

日韓會話的圖片也有意思。我前一陣子突然對人們如何學習外語感到好奇。每次學習外語,顯然也是在學習另一個文化,那從學外語的歷程中是不是就看到一段文化史的發展呢。比如我們法文課本裡面講到家庭的時候,就有教怎麼講繼父繼母,可是我不記得我在學英文的過程中,課本裡曾經正式介紹過這兩個字。至於這本書日韓會話,前兩課居然是天文跟地理,跟當下所有的語言課本相比,應該是截然不同的吧。想必這位作者也有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觀。


As part of a cooperative project between Yenching Library and the National Library of Korea, 563 titles of rare books were digitized from 2007. 

Examples: Chosŏn pigyŏl chŏnjip (朝鮮秘訣全集); Koryŏ yasa (高麗野史); Ahŭi yoram (兒戲要覽); Yumong mansŏk (豔夢漫釋); Yongsŏ chŭnggwang chŏngtʻomun (龍舒增廣淨土文); Yijo sahwa chʻoryak (李朝士禍抄畧); Mau ŭibang (馬牛醫方); 
Tae-Hanʾguk tae-Chʻŏngguk tʻongsang choyak (大韓國大清國通商條約)...

Rare books digitized in this project are accessible through HOLLIS. Click the following link and see if there are titles of your interests! 

2012-06-27

邁向新的世界史

02:09 Posted by Feng-en Tu No comments

新しい世界史へ――地球市民のための構想 (岩波新書)

羽田正 (著)

内容紹介

グローバル化が進み、ますます一体となりつつある現代世界。従来のヨーロッパを中心とした世界史像は、もはや刷新されるべき時を迎えている。いまこの時代にふさわしい歴史叙述とはいかなるものか。歴史認識のあり方、語り方を問い直し、「世界はひとつ」をメッセージに、地球市民のための世界史を構想する。

羽田正教授曾任東京大學東洋研究所的所長,目前則擔任東京大學的副校長。他的主要研究是伊斯蘭史,但是對世界史的寫法充滿興趣,也有許多想法,所以寫了這本書。這是一本非常有意思的書,我摘錄前言的一些部分,粗略地翻譯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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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向新的世界史──給地球公民的構想

羽田正

歷史是有力量的。有著改變現實的力量。指引著人們走向未來的力量。藉由這歷史的力量,能夠衝破覆蓋著現代社會的閉塞感,獲得朝著未來的展望吧。(……)

然而,在現代日本,應該作為歷史理解誕生源頭的歷史學與歷史研究者,卻缺乏了元氣。進入公元2000年後,動搖世界與日本的大事件,一一到來。已屬舊聞的,如2001年9月11日同時多起的恐怖攻擊事件,及伊拉克戰爭;因為小泉純一郎首相前往靖國神社參拜,而引發日本、中國與韓國之間,圍繞著所謂「靖國問題」以及歷史認識差異的摩擦。更近一些的,如日中、日韓之間,圍繞著尖閣諸島與竹島的紛爭等等。歷史學者藉由自身或學界研究成果,對其提出適切的解說,或陳述建設性意見的機會,應該有很多。但是,除了一部分例外,這種場面幾乎是看不到的。跟前一個時代比起來,歷史學者發表著作,對社會趨勢產生巨大影響的機會,的確在減少。很可惜,現代日本歷史學所生產的主張或論述中,似乎從未見到能夠改變現實的構想,或是具備指引未來的魅力。

這並不意味著人們不再關心過往的歷史。從古代的羅馬到近代的清朝或日本,許多以這些為題材的歷史小說都大受歡迎,其中也有被改編成戲劇而在電視上搬演的例子。NHK的大和劇,儘管時而被認為是用過去的題材包裝現代的家庭戲劇,但人氣依舊居高不下。以歷史人物為題材,或以歷史事件為背景的電影,更是所在多有。電玩的世界裡,以「信長的野望」和「三國志」為濫觴,大體來說歷史也受到歡迎。還有一群被稱之為「歷女」年輕女性,她們喜好歷史,而四處探訪日本全國各地的史蹟。人們對於過去,仍是相當關心的。

真要說的話,聯繫著歷史卻仍缺乏元氣這回事,大概只發生背負撰史職責的歷史學與歷史研究者身上吧。到底為何會如此呢。依我所見,理由當然並不單純,而是由於種種因素聚合而成。但是,最重要的原因,還是一般人所期待的歷史圖像,與歷史學者所生產的研究成果之間,出現了無法忽視的落差吧。歷史研究者扎扎實實地工作著,卻無法在一般人的心中引起迴響。

如同人們常說的,歷史是由生於現代的我們,對於過去的探問。為了當下自身生活的理解,或是為了決定今後必須前進的方向,歷史對我們才有必要性。但是,「現在」轉眼間就成了過去,「現在」的模樣也不斷在變化著。對於過去的探問,當然也應該同樣不時地更動。該用什麼觀點看待過往,過去什麼是重要的,對於每個人,每個團體,還有每個時代,都不一樣。對過往的解釋和理解,絕非一成不變,並不是只有一種方式。(……)

時代往前進,但為何許多歷史研究者的思考,彷彿就停留在二、三十年前的位置呢。研究的主題越來越狹隘,除了本人以外沒有人會閱讀的論文不斷被生產出來。一度重要的研究觀點,現在卻喪失了意義,這樣的事情所在多有。研究的框架或問題意識,若已經成為過去,在怎麼積累成果,也無法引發一般人的關心吧。為何研究這樣的主題,研究的主題在現代有何意義,對於這些問題,歷史研究者不見得都相當的自覺。

現代應該有現代所需要的歷史認識。當人們對於自身的問題認真的討論,嘗試催生新的歷史認識之際,力量就產生了,而時代的齒輪又一次開始走動。現在對歷史學者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忠實地遵循學界的「常識」,而是拋開過去的想法,提出符應時代的構想。

不過,現代人所需要的歷史觀點是什麼呢?那就是新的世界史。所謂的世界史,是以我們看待世界的眼光為基礎,為了深刻且持平地理解在今日全球化世界發生的各式各樣事件,並訂定社會將來走向,進而產生的必要教養。

「現在說的是什麼呢?不是已經有世界史了嗎?高中的時候早就學過了。不過,對於現實是沒什麼用處的。」當然也有這樣的說法。不過,此處所謂的世界史,和我們目前所知的世界史,並不一樣。我所說的,是我們目前還不知道,而必須催生的「地球社會的世界史」。這個世界史,能夠讓我們再次認識到歷史的力量。這是因為,地球社會的世界史,是以世界一體為前提的構想,而人們閱讀過後,應該可以得到所謂「地球公民」的新歸屬感。(……)


本書的構成

「現在我們所學所知的世界史,和時代脫節了。必須要構想符合現代的新的世界史」。本書想要揭示的訊息,分成三個部分。這三點是:我們目前所學所知的世界史;其與時代脫節的部份;召喚對於新的世界史的構想。對應於這三部分,本書的主體由以下四章構成。

第一章

現在我們所知的世界史是什麼模樣?首先要先確認其特徵。其次,則說明在什麼情況下,它在日本成為了通論。這個部分,是要確認現代日本對世界史理解的概況,及其形成的環境。也可以說是世界史的歷史。「概況和形成環境等等不重要。我比較想知道現在的世界史有何問題,該怎麼辦。」這樣想的讀者,跳過第一章也無妨。

第二章

我們所知的世界史,為何與時代脫節了?哪裡出了問題?第二章要說明這些問題,並指出現行的世界史認識中,以歐洲中心史觀為核心,互相關連的三個問題點。我認為,新的世界史必須要超越這些問題。

第三章

本章及下一章,則是對應於上述訊息最後的部分,「嘗試構想新的世界史。」本章分成從「脫離中心史觀」和「重視共通性和關連性」兩個範疇,介紹目前為止對於新世界史的各種嘗試。此外,也指出這些嘗試的成效及其問題。

第四章

本章則是說明,如果我自己來構想世界史,會是什麼模樣,具體會採取什麼方法。新的世界史尚未出現在我們的面前。必須從現在開始創造。因此,此處所提出的構想,還不能說已經完成了。此外,只有此處的想法亦不見得足夠。只希望它能被當成喚起對於新世界史討論的敲門磚。


2012-04-18

現在就開始寫你的部落格!現在!

22:27 Posted by Feng-en Tu , 2 comments
大學時候聽過這樣一個故事,說是美國一個年輕教授要升等時沒過,沒拿到終身聘。原因之一是審查人知道他除了寫論文之外,還寫部落格,從而斷定:此人不夠專注在學術研究。

口耳相傳的故事,當然搞不太清楚細節,比如這位年輕老師在傳統學術研究的表現(簡單來說就是寫論文)如何。部落格究竟是關鍵的原因,或者是某種被製造出來的傳聞,也不得而知。總故事是這樣的。

不過本週去一個Technology and Historian in the 21st century的seminar(這是我這學期參加的一個小型working group,十來個人,每兩個星期見面一次,討論資訊科技跟歷史研究的未來。非常有意思,不過得有時間再來細講)。當天來客座的主講人Jo Guldi倒是提了一個相反的觀點。

她說,部落格非但不是學術這條路上的絆腳石,反而可以幫上不少忙。她說,現在很多出版社,包括大學出版社,對於寫部落格或推特的寫手(這裡是指寫的好的人),其實是有偏好的。因為這表示你的寫作具有一定的水準,尤其以推特這一類的媒介來說,你不能寫的太長,如果還能吸引人,表示你有能力用精簡的方式寫出吸引人的文字。

聽起來有一些道理吧?所以,如果你打算有一天出一本書,現在,現在就開始寫你的部落格!

當然實際情況會比這複雜一些。比如,我就聽過這樣的例子。有些人會在部落格上記錄很多東西,包括自己見了誰,跟誰談了什麼什麼。這裡頭就牽涉到一些倫理的問題,因為對方不見得都想私底下的發言公諸於世。

不過撇開這些問題不談,寫部落格還使滿有趣的。我也常常在別的部落格中學到很多。(比如甘懷真老師的部落格)大概在學院裡頭讀書或工作的人,不免都覺得有些想法無法妥當的擺進傳統的論文中,可是又有種衝動覺得不講不快。這些想法或者粗糙,或者片段,不夠連綴成篇,不過說不定有一定的價值。

當然,要維持一個部落格真的不容易。尤其像我這種意志軟弱的人,會持續地更新,要不是就是太閒了沒事幹,要不然就是像現在被期末報告纏身需要偶爾從書堆中出來透透氣保持身心健康。(身心健康,對,這不是開玩笑的。)

但是其實也不一定要寫的多長或多頻繁。我也設想過,比如說有一群人,大概就三五個吧,輪流經營一個部落格,一個月每個人寫的一兩篇,其實就很多了。當然,這也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順便提一下,如果你看到這一篇文章,你剛好有一個部落格是跟歷史相關的,或者你看到一個非常好卻沒什麼知道的部落格,都歡迎告訴我們。我可以幫忙加入右方的Taiwan Historian Network,那是一個RSS的廣播平台,非常陽春。不過當初在一位台大圖書館神祕的何先生技術支援下架起來的,主要就是希望讓有在台灣跟歷史相關的部落格,都能讓更多人被看見。

其實網路平台還可以玩一些別的東西。比如最近想到,何不來做一些podcast?可以是獨白,也可是對談,搞不好可以訪問一些學者,請他們談談他們的想法之類的。我想到的當然是http://newbooksnetwork.com/,這網站定期會請研究者談他們的新作,我之前聽過的是這個與東亞研究有關的http://newbooksineastasianstudies.com/,由Carla Nappi主持,最近一期訪問了Stanford的Thomas Mullaney。

何不也來一個中文的?前一陣子中研院的明清研究會訪問了一些學者,做的很好,每次看都滿有收穫的。不過又要訪問又要整理稿子,想來是頗為費工吧。用podcast會不會可以嘗試的路子呢?

當然,部落格要寫,報告也得乖乖寫。所以得回去寫報告了。









我愛良友

14:34 Posted by sharpy , No comments
良友畫報是民國初年最重要的畫報式雜誌,裡頭常會有讓人莞爾的內容。比如《良友》第二期的卷頭語寫著:

作工到勞倦時,拿本良友來看了一躺,包你氣力勃發,工作還要好。常在電影院裡,音樂未奏,銀幕未開之時,拿本良友看了一躺,比較四面顧盼還要好。坐在家裡沒事幹,拿本良友看了一躺,比較拍麻雀還要好。臥在床上眼睛還沒有倦,拿本良友看了一躺,比較眼睜睜著在床上胡思亂想還要好。


真好。




2012-04-15

On the Fringes of History

22:54 Posted by Feng-en Tu , , 2 comments
另外一位重要歷史學者的回憶錄,Philip D. Curtin的On the Fringes of History。Philip D. Curtin或許也可算是研究太西洋史,不過他更關注的是大海的另一端:非洲,以及來自非洲的奴隸。坦白說我沒有讀過他的著作,只知道他寫了一本關於熱帶醫學的書Death by migration: Europe's encounter with the tropical world in the nineteenth century

看到他寫回憶錄,寫到在哈佛歷史系讀博士班的經歷,覺得還挺有趣的,就抄了下來。有些描述好像也沒有相去太多,儘管已經過了幾十年。

The social and intellectual setting at Harvard was very different from the small liberal arts college I knew. It was immensely bigger, for one thing, and this fact entailed certain diseconomies of scale -- beginning with overspecialization, both intellectual and social. At Swarthmore, it was easy to know all the history faculty, the student majors in history, and a sprinkling of students in associated fields. At Harvard the circle of acquaintances began with students working in the same seminar and extended outward only a little. Graduate students even had two separate clubs, the History Club, in theory for everybody but mainly for those in European history, and the Henry Adams Club, for American history. (50)

The first year, I was in charge of five sections, all of which met on Friday. It was a hard day for a beginning teacher, but it provided a way to experiment with various ways to try to lead a discussion. If one approach fell flat in the first hour, I tried another in the second. The fifth group of students on that day faced an instructor somewhat fatigued but with enough experience discussing the week's work to do a somewhat more effective job. (60)

Like a lot of Harvard doctoral candidates before and after, my first choice should have been to stay at Harvard. I had been disappointed with Harvard, in contrast with the Swarthmore seminars, but there was always Widener Library. Something of Harvard's narcissism rubbed off on the graduate students. However critical we were of Harvard, we tended to think that other universities in the outer darkness could never measure up. (63)


歷史學家不重要,歷史才重要

Bernard Bailyn是哈佛大學歷史系的退休教授,據說也是二十世紀下半葉在美國早期史研究中影響力最大的學者。去年剛開學時翻過他幾本書,包括他比較近期寫的,針對大西洋史研究做的簡述Atlantic history: concept and contours,書很薄,但很有意思。

不過我最喜愛的是他的On the Teaching and Writing of History。這本書小小一冊,還不到一百頁,也不是正式的論文,而是訪談錄。可是他娓娓道來對於歷史研究的種種思考,沒有什麼誇張的言論,意見卻都十分中肯。讓我想到了嚴耕望的治史經驗談。

我讀到這一段印象很深刻。

Q: How does one best approach the necessary task for examining individuals on what they have learned during their study of history?

B.B.: People have different views about this. My feeling, first of all, is that examinations should not focus on historians. I don't think historians, with a few exceptions, are very important. History is important. So, I don't want to stick a student with deciding in an exam between differences in the interpretations of Historian A and Historian B. I don' t think they should b e adjudicating between historians huddle over their desks trying to write books, or concentrating on how one historian's interpretation differs from another's.

是阿,在歷史面前,歷史學家哪裡重要呢。


這本書絕對值得任何一位研究或教授歷史的人閱讀。有機會希望能把更多段落放上來,最好能簡單翻譯一下。

2012-04-14

兩種寫作歷史的手法

11:25 Posted by Feng-en Tu , , , No comments
http://book.douban.com/review/4586417/


這篇文章滿有意思的。我也覺得從知識到體驗的轉換是歷史研究的重要趨勢,而且還在進行中。不過該如何達到這個目標(讓人感受到歷史),大概沒有什麼既定的方法,還需要更多的摸索。

其實就像文章最後提的,可以嘗試有趣的題目實在很多。我的話,我會想寫一個,比如說,一個台北感官體驗的近代轉變。我是說,比如,聽覺與味覺、嗅覺與視覺。一個二十世紀初的台北人走在街道上是什麼感覺呢?他會聽見什麼?這是一座安靜的或是吵雜的城市呢?現代化的噪音讓他感到不安焦躁嗎?如果他是香水裡頭對各種氣味分外著迷的葛奴乙,他會聞到什麼呢?

我也會想寫一個,清代台灣叛亂者的故事。像林爽文,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莫名其妙的人,竟然會突然率領了幾萬人,把縣城都打了下來。然後呢,在北京的乾隆居然焦慮到晚上睡不著覺,都在想該怎麼對付這個傢伙。這故事還有從四川等遙遠的內地被調到台灣的小兵們,他們跋涉千里,渡海至台;有互相在皇帝跟前告御狀的將軍們,有羅漢腳,有械鬥,甚至有會法術的原住民女巫。每次讀檔案都覺得這簡直就是繁複華麗的史詩電影情節。

胡思亂想總是滿有趣的。但還是得先把手頭上的計畫給完成才行。


2012-04-10

大學教育是怎樣完蛋的

20:24 Posted by Feng-en Tu No comments
大学教育是怎样完蛋的

程美宝

大学新生才入学不久,就已经习惯紧握课件拥抱教材了,他们的大学教育,一开始就完蛋了。但这该怪谁呢

近年我给大学新生演讲时,往往会以传播学宗师麦克卢汉
(MarshallMcLuhan,1911-1980)的生平为题发挥。熟悉传播学的人都知道,麦克卢汉奠定传播学的基础最有名的两句话是“媒体即信息”和“媒体是人的延伸”,但很少有人会详细介绍他的生平。为了准备演讲,我阅读了他的书信集,尝试理解他学过和读过些什么,缘何能“无中生有”地创立起一门新的学科。答案很简单——他从本科到博士阶段,念的都是英国文学,读的都是经典原著。我想告诉学生的是,目下人人趋之若鹜的传播学,其实源出一个古老的学科——文学。如果我们舍本逐末,很容易会陷于末流。我寄望学生能像麦克卢汉一样,多读经典原著,练就批判精神。

我这番寄望,是通过麦克卢汉几段话来表达的。1934年,他前往英国剑桥大学深造,曾致信父母说:一个人在北美取得一个大学学位,即意味着他的教育完蛋了。道理很简单,大学介绍知识的模式是把它简化,因此,一个年轻的心灵只要用上这种方式去认识事物,不用多久,就什么可能性都穷尽了。不管愿不愿意,他的“教育”从此就结束了。他对他学习过的每一种事物都会有一套清楚界定的概念,他也会莫名其妙地以为,在往后的日子里,如果他想重读Wordsworth的作品来善用他的余暇,最佳的方法是重读他本科生时代摘下的那些简明而“正确”(太正确)的笔记。

时至1970年代,麦克卢汉的学术地位已难以动摇,但他对“专家”身份却深恶痛绝。他曾说:“只有极少数的人,在心智上能有足够的认真,去培养自己面对各种新处境的感官能力,所谓的‘专家’就不是这种人。这类专家是充满不安的,也恰恰因为如此,他才会专于一个方面,以取得一点点自信。”所以,他从未“专于”所谓的传播学上。事实上,自1950年代在多伦多大学构思筹办“文化与技术中心”伊始,麦克卢汉就认为这个研究领域应该结合文科和理科的关怀与方法。

“文科(Arts)是用来提供观察的准绳和技巧,以及人类被记录下来的和已经达致的经验的。”文科,“既是出发的站点,也是归宿的所在。”

上述这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也许,麦克卢汉离世前数月的某一幕最能说明。1979年,他不幸中风,左脑严重受损,丧失了大部分的阅读、书写和说话能力,这对于一个以研究人类的传播行为为终生志业的学者来说,无疑是造物弄人。在他人生最后一个春天的某日,他遥望窗外的雨景,蓦地背诵起那么一句诗:“四月煞是最无情……”在同年的除夕夜,他与挚友共进晚餐后,就在睡梦中辞世了。他壮年时“离开”了传统的文科,创立起一门新的学问,晚年却“回归”到文学世界去。他有幸在求学期间读了文学原著,因此在他丧失了大部分的沟通能力后,残存在他的脑袋中的,不是应考笔记,不是传播学理论,而是一阕诗歌。

最近,我又给学生作了一次这样的演讲,演讲完毕,学生循例拍掌,我问他们有没有问题、意见或批评,全场默然,我只好收拾离开。此时有三个学生,拿着移动硬盘,要拷我的课件,我禁不住疾言厉色地拒绝了他们的要求说:我不是说过你们不要以为抄笔记、拷课件就是学习吗?走出课室的时候,另一个同学又拦住我,问如果要了解传播学该读些什么书,我说:刚才介绍过的好几种麦克卢汉的著作,都有中译本,你到图书馆借阅就是了,他的反应却是:这些都太难了,有没有简易一点的?

明显,我的教学是失败了。同学才进大学不久,就已经习惯紧握课件拥抱教材了,他们的大学教育,一开始就完蛋了!但这该怪谁呢?从网上下载材料生产出一个又一个只罗列“重点”没提出论点和观点的powerpoint课件的大学老师,难道不需要负点责任吗?老师们,你们也许都有power,butwhat’syourpoint?

久违了的罗大佑的歌声,忽然在我耳边响起:“因为我们改变的世界将是他们的未来……我们不要一个被科学游戏污染的天空,我们不要被你们发明变成电脑儿童……当未来的世界充满了陌生的旋律,你或许会想起现在这首古老的歌曲。”
(作者为中山大学教授)

http://www.infzm.com/content/19561

2012-04-04

讀書損目

22:19 Posted by Feng-en Tu No comments
宋代張杲《醫說》               

讀書之苦,傷肝損目,誠然。晉范寗,嘗苦目病,就張湛求方。湛戲之曰,古方宋陽子少得其術,以授魯東門伯,次授左丘明,遂世世相傳,以及漢杜子夏,晉左太冲。凡此諸賢,並有目疾,得此方云,損讀書一,減思慮二,專內視三,簡外觀四,旦起晚五,早夜眠六,凡六物,熬以神火,下以氣,藴於胸中七日,然後納諸方寸修之,一時近能數其目睫,遠視尺箠之餘,長服不已,洞見牆壁之外,非但明目,乃亦延年。審如是而行之,非可謂之嘲戲,亦奇方。


2012-04-03

聽得見的現代性

22:36 Posted by Feng-en Tu , , No comments
Emily Thompson

The Soundscape of Modernity: Architectural Acoustics and the Culture of Listening in America, 1900-1933 (The MIT Press, 2002).

可能是這學期至今讀過最好的一本書。作者Emily Thompson任教於Princeton大學的歷史系,從個人網頁上看來,這本書為她贏得許多座獎項,包括科技史學界的大獎Edelstein Prize of the Society for the History of Technology。

確實是實至名歸。這本書寫美國二十世紀前三十年「聲音」的歷史。書名的soundscape一詞不知道該怎麼翻譯叫好,一般把landscape翻成地景,soundscape講的有點像是整個聲音所形成的環境。

可是聲音的歷史要如何捕捉呢?要把這樣的題目寫好其實不容易,需要很多巧思和創意。今天午餐時跟一個同學談到此書,她的第一個反應是:想必相當理論吧?不不,一點也不。這正是Thomspon聰明的地方。這本書一點也不玄虛,而是從實在之處下手。

本書第一章講的是波士頓交響樂團的音樂廳。在十九、二十世紀之交,波士頓原本的音樂廳隨著都市更新被拆除。在規劃新的音樂廳之時,交響樂團的老闆找上了當時哈佛的校長,希望他們協助。哈佛校長則將此事轉交給一位物理系的年輕教授Wallace Sabine。為何會找上Sabine,其實也其來有自。當時哈佛改了一座新博物館,無奈設計偏差,博物館中的演講廳回音過大,無法使用,校長因此要求Sabine研究如何改善。Sabine 因此著手比較新博物館的空間,與另一座著名的演講廳Sanders Theater(也就是Michael Sandel上「正義」這門課的地方)。中途一度不知坐困愁城,不知如何是好。在校長的催促之下,他終於從大量的資料中,觀察到一條公式,也就是回音跟建材還有空間之內的各種物品(如座椅)的關係。

他最後將這個公式提告給交響樂團老闆及建築師,而且立刻就被接受了。Thompson說,Sabine的科學發現有一個重要之處,就是它並不要求改變空間設計本身,只需要改變建材,甚至只需要改變空間內部的擺設。換言之,它沒有侵犯到建築師的核心領域,沒有威脅到他們的自尊心,因此可以被建築師給接受。

當然故事至此還沒完。結合最新科技的音樂廳開幕後,反應有好有壞。有效地控制回音,原本是件好事,在某些樂評家看來(聽來),卻覺得剝除了音樂本身的生命力。為此,Sabine自然得再做出回應。

這只是開頭的第一章。Thompson在接下來的篇幅裡,又討論了比如紐約的噪音及公共噪音控制(十九世紀一位日本人到紐約去,第一個評語就是:噪音過多);還有噪音與私人住屋空間的關係。凡此種種。既是對「理解」聲音的歷史,也是對「控制」聲音的歷史,從這兩個角度切入,靠近二十世紀美國的聲音世界,把科技史、建築史、環境史和文化史融合在一體,舉重若輕,真是讓人讚嘆不已。





2012-03-30

政府為什麼錯了

00:27 Posted by Feng-en Tu No comments

(三月的時候台北發生文林苑的事情。人在海外,看著新聞,思慮萬端,終於還是忍不住把一些想法在facebook上寫下來。現在貼過來,大概是跟這個blog風格最不一樣的一篇文章吧。但這個事件或許中有一天會進入歷史吧,我想。)

文林苑的事情發生好幾天了。這幾天來為了這事有些心神不寧,至今想到那畫面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到今天為止有很多抗議的聲浪,也陸陸續續看到一些討論出來。這終究是好事。不如此,很難想像我們的市長、官員,還有本來態度有些冷漠的媒體,會願意正視此事。就這一點而言,真應該為當初到場聲援的人鼓掌。

眾多意見中,有些我同意,有些我反對,有些問題好像沒有被很仔細的討論。所以還是忍不住想講幾句話。

有人說,這事件的問題之一,是王家的消極態度。你的房子都要被拆了,你怎麼不積極捍衛呢?

這不對。且不說很多資訊都指出,王家其實花了不少力氣在捍衛自己的權利。就假設王家真的很消極,任憑建商運用各種手段想要遂行都更,我們是否就能指責王家錯了呢?

我認為不行。第一,這種說法是把都市更新視為建商跟住戶間的戰爭,而不是尋求雙贏。這樣對嗎?建設公司拆人房子,這不是很諷刺嗎?把都市變成叢林,讓建商和住戶互相廝殺,這拿到是都更的精神嗎。會變成這個樣子,必然是基本架構就出了問題。

你說,可是事實就是這樣阿。沒錯。但在指責王家之前,必須先考慮這場戰爭是怎麼回事。

所謂的建商是什麼呢?建商就是一群充滿經驗,每天花超過八個鐘頭,思考如何藉由房產交易賺取利益的人。這麼說沒有貶抑之意,他們這麼作完全合情合理。

可是住戶呢?住戶有他的錢要賺,有他的班要上,有他的工作要做。今天住戶能更熟悉法規,捍衛自己權利,當然好。我們也應該鼓勵大家多多關心公共事務。這都沒有錯。

問題是,只因為有建商想要都更你家,你就必須突然放下一切,把自己變成建築專家、法律專家,只為了捍衛自己的權利,這種說法真的合理嗎?

別忘了,現實世界裡,都更只是我們會碰到許許多多的公共事務之一。在這個龐雜的行政體系中,我們每個人精力都有限、資源都有限,不可能理解一切事物。甚至你可以想像,不是每個人受過良好的教育、有足夠的能力可以掌握複雜的法規。以此來說責備王家沒有努力捍衛自己,是不對的。

那又怎麼樣呢?我們只能哀嘆法律是保障懂的人嗎?

不完全是這樣。不能忘了這故事不只是建商跟住戶的對抗,還有第三個角色,那個角色叫政府。而在這次事件中,我們感覺到政府就算不是跟建商掛勾,也絕對不是在站在王家這一邊,甚至把王家當成敵人想除之而後快。這才是本次事件引發最大反彈之處。

但政府這麼做,錯了嗎?

當然錯了。

我想從兩點來講。

第一,我們的市長說,這個行動是為了多數人的利益,讓人痛苦,但是沒錯。直覺上很合理,不是嗎?

乍聽之下很合理,好像是哲學家說的效益主義(utilitarianism),也就是尋求一個方法,創造最多的幸福,而在這其中,犧牲在所難免。這不對嗎?

問題是什麼?問題是要計算幸福的方法,從來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所謂求取「最大的幸福」,不能簡化為數人頭。想想看,兩個人的快樂是否必然大於一個人的痛苦?不見得。更何況,文林苑的事情能不能簡化為36戶對2戶?這也不見得。如果這件拆除案造成更多數人的不安,難道不是造成了反效果?

理解這一點,我們就可以開始思考,政府真的是為了多數人存在的嗎?若是如此,我們為何還需要,比如說,保障身障者的權利?比如,在每個公用廁所中設置殘障廁所?如果他們是少數,為何不能犧牲他們?

如果我們接受數人頭的方式,那有什麼少數是不能犧牲的?極端一點地說,比如,如果為了解決住屋問題,我們能不能把一些人趕出這個城市,甚或是剝奪他們的生命,以換取多數人的生活空間?

恐怕很少人能同意這種立場。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效益主義,尤其是簡化的效益主義,本身有著缺陷。這意味著,政府不只是為了多數人存在的,還有照顧弱勢的義務。這意味著,那怕是少數、弱勢(或正因為他們是弱勢),也有生之為人的尊嚴,也應該,甚至更應該要受到保護。這也意味著,政府應該要尊重這個國家中的每一個個體、每一個人。

這就帶我們到了另一種不同的角度,不同於效益主義的角度。從這種角度出發,政府該做的不是急著去劃分人民,區分多數、少數,再粗糙地做決策。多數少數可以考慮,但不應該是考慮的出發點。

政府真的要關心的,是人民有什麼根本的權利是不可以被侵犯的。從這個角度出發,台北市政府這次的舉措,當然是錯的。因為它不僅沒有保障人民(在我們的例子裡,就是王家)的基本權利,甚至還積極地侵害。

你說,這麼說太理想,太不切實際了吧。不,不是的,這一點也不理想,因為我們在講的,是整個民主的根本。

我們所熟悉的投票,只不過是民主的表面。如果只是為了作決定,我們真的不需要選擇投票,也不需要民主,因為民主通常不是一種有效率的作法。我們都知道,最有效率的往往是獨裁。

投票、數人頭的真正目的,在於如何讓每種意見,不管再特殊、再奇怪、再荒謬,都能被表達、被聽見。這也表示,現代民主的關鍵在於,讓每個人,不管再少數,都能夠被保障。

用我們都熟悉的話語來說,少數服從多數是不夠的,還需要多數尊重少數。而且,後者遠比前者重要。

這就是為什麼有些人批評這個事件讓台灣民主倒退。這不只是情緒的發言,因為,回到民主的原則,犧牲少數人的作為,確實是反民主之道而行的。

你也可以說,民主有那麼重要嗎?為了效率,我選擇獨裁不行嗎?當然可以,那你就必須接受我們是活在一個獨裁的政權。那麼你就必須承認,在獨裁體制下,「今天拆王家、明天拆你家」不只是種戲謔的說法,而是隨時可能發生的事──除非你就是獨裁者。

你說,那照這樣講,政府什麼事情都不用做了啊?

某個程度上確實是如此。在民主的體制下,很多事情政府就是綁手綁腳。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我們認知到公權力很危險,因為公權力可以合法地調動警察軍隊,凡此種種。而一旦它被用在錯誤的地方,造成的後果可能非常嚴重,比多數個人所能造成的破壞還嚴重。所以,在民主的體制下,公權力永遠需要謹慎行事。

這就到了我想談的第二點,「依法行政」。

這個說詞被很多人,包括市長本人,拿來為市府的行為辯護。

政府無奈嗎?

民主政府應該依法行政。這是對的,因為依法行政可以保障程序正義。也就是說,政府做任何事,不管目的和結果是什麼,如果過程是是不合法的,那整件事情就是錯的。而程序正義的目的,在於保障最終的實質正義。

程序正義最常見的例子是,不能對犯人刑求取供、屈打成招。這聽起來不太直覺。如果像包青天一樣,把證人打個三十大板,以便揪出元兇,把他斬了,這樣不好嗎?

為何不如此?原因是,在現實世界裡,到底什麼是實質正義,往往並不簡單,因為我們都不是包青天。這不意味著我們就棄守實質正義,只注重程序正義。程序正義之所以重要,是因為我們要小心讓虛假的、誤判的實質正義,造成了更多的不正義。

在這一點上,作為程序正義的「依法行政」,值得被高舉起來,是因為它符合前面所說的「民主原則」,也就是對權利的保障。「依法行政」是用來限制公權力,保障人民不被公權力所侵犯。

這同樣是因為我們認知到公權力很危險。一個不依法行政的政府,一個過度擴張權力的政府,無論是有意或無意,都可能侵害到人民。

也就是說,「依法行政」的重要性,在於我們相信權利的保障很重要,民主很重要。換言之,民主才是大前提。在一個不民主,不尊重人民基本權利的國家,依法行政一點也不重要。這不代表非民主國家就不依法行政。只是,當民主的前提被拿掉的時候,依法行政四個字就非常可能變成國家擴張自己權力,侵害人民的工具了。

這不是有些熟悉?今天市府一再強調「依法行政」,自己也是受害者。彷彿「依法行政」神聖不可侵犯,只能乖乖從命。如果真是如此,為什麼在侵犯真正的大前提──民主──的時候,卻渾然不覺,甚至沾沾自喜呢?


講了這麼多,都是原則性的問題,並沒有進入實質的細節。這是因為我認為這些原則和實質問題一樣重要。法條如果有問題,當然要修改。可是法條永遠可能有瑕疵。不把這些原則講清楚,不改變執政者的心態,同樣的悲劇還是會發生。不把原則講清楚,我們的市長還是只會表達痛心,但不認為自己有任何錯。

在一個民主國家裡,郝龍斌這麼做,就是錯的。

你可以說,這件事情換了一個黨、換了一個人,還是可能發生啊。

我同意。但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更要表達我們的不滿,不論你當初支持他或是反對他。因為我們要讓現在和未來的執政者知道,任何一個執政者,只到要做錯了事,侵害了人民的權利,就應該負起責任。理由無他,因為這是一個民主的國家。

2012-02-10

Gender and Sexuality in Modern Chinese History

23:25 Posted by Feng-en Tu , , No comments
Gender and Sexuality in Modern Chinese History
by Susan L. Mann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Davis)
Hardcover: 256 pages
Publisher: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 edition (September 19, 2011)

Susan Mann 是中國婦女史研究十分重要的學者。她的Precious Records是這個領域的先驅之作,前幾年出版的The Talented Women of the Zhang Family,又獲得當年度的費正清獎。由她來寫一本現代中國史上的性與性別,自然要讓人充滿期待。但看完整本書,卻感到有些失望。

首先,這本書其實沒有談那麼多「現代中國(modern China)」,至少不是一般定義中的現代中國(我想的是十九、二十世紀)。相反地,大多數的篇幅集中在明清時代。但這或也無可厚非,因為這是Susan Mann本人的專長領域,但難免讓人覺得書名有誤導之嫌。當然本書不是完全沒有談現代中國,每一章的最後都留下幾頁談二十世紀的轉變,但要這麼簡短地描述二十世紀翻天賦地的改變,難免顯得有些倉促。(這一百年的中國就有三個意識型態截然不同的政權)

除此之外,本書各個章節有時內容並不一貫,有時會插入一些與主旋律不那麼相關的段落。比如第二章Traffic in women and the problem of single women,就有不夠聚焦之嫌。

綜觀整本書,也有些缺發新意之感。當然,這本書是寫的一般讀者的教科書,這樣批評其實並不合理。Susan Mann做的是提供一個二手研究的綜述。但在這一點上,我的感覺是這本書又太學術了一點,有時寫的像研究回顧。我想像一個大學部,對中國史只有一些基礎知識的人,或許並不容易入門。但這只是我的猜測。

不過若是從研究回顧的角度來讀,倒是會發現中國性別與婦女史顯然還大有可為之處。許多領域,比如性別與法律,好像只有零星的點的研究,不容易串成一條線,更別說是一個複雜的面了。

最後,這本書談了一點性別與醫療,可是並未著重性別與科技的互動(我想到的當然是Francesca Bray的著作),有點可惜。當然這反映另一個領域內的問題。針對這個課題,我們尚缺乏具有代表性的作品與論著。性別與科技的現代中國史,應該有許多有趣的故事吧。

以下是本書的目錄:

Introduction
Part I. Gender, Sexuality, and the State:
1. Family and state: the separation of the sexes
2. Traffic in women and the problem of single men
3. Gender relations in politics and law
Part II. Gender, Sexuality, and the Body:
4. The body in medicine, art, and sport
5. Adorning, displaying, concealing, and altering the body
6. Abandoning the body: female suicide and female infanticide
Part III. Gender, Sexuality, and the 'Other':
7. Same-sex relationships and transgendered performance
8. Sexuality in the creative imagination
9. Sexuality and the 'other'
Conclusion: gender, sexuality, and citizenship



2012-02-02

數位人文在台灣

22:15 Posted by Feng-en Tu No comments
台大出版中心前陣子出版了三本書,一系列有關數位人文的研究。這個領域在台灣才剛剛起步(如果算是起步的話),書裡的內容,我的感覺是探索性的居多。

我們在第一次寫了一篇〈什麼是數位人文〉,蒐集了不少資料,介紹了這個領域大致的狀況。下面轉貼項老師的序言,也算是對於這個新鮮領域的一個簡單的交代。

不管是數位人文(digital humanities),還是更廣泛地用數位工具做人文研究(doing humanities digitally),在中文世界都還有很多事情可做、需要做,有些工作說穿了其實也並不困難,而且只需要花一點時間就可以得到相當成效。換言之,這個領域充滿前景,只等待一步一步將許多構想給實現。是阿我是很樂觀的。





從保存到創造:開啟數位人文研究


數位人文研究的新視野:基礎與想像

數位人文在歷史學研究的應用


序文 / 項潔 (2011 年9 月)

於臺大從全球各國數位典藏發展的歷史來看,臺灣開始的不算太早,但也不算晚。暫且不論個別學校、單位或個人的研究和努力,從國科會在1998 年以「數位博物館計畫」開始投入國家資源,有系統地發展數位典藏來算,到現在也已將近15 年了。在這段不算短的時間裡,我國投入了大量經費,也將大量的文化資產數位化,其中最重要,從2002 年開始執行的「數位典藏國家型計畫」,更產生了指標性的作用,讓「數位典藏」在臺灣成為一個大眾語言內的詞彙。

數位典藏國家型計畫的成功,至少有一部分歸功於許多資深且傑出的研究人員,尤其是人文學者,不計報酬地全心投入。但是從大約2005 年開始,我們漸漸發覺這些優秀的學者在他們本身的研究中,似乎並沒有充分利用他們花了大量精力數位化的檔案;這令我感到困惑,因為這樣不是事倍功半嗎?為什麼不能將數位化工作和本身的研究結合在一起呢?觀察到這個現象後,我開始去探討它的環節。我發現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是數位典藏系統的設計往往沒有考慮到使用者── 尤其是研究者── 的需求,以致於一直到現在絕大多數的研究者還是認為檢索系統只能幫他們找資料罷了,而不能幫忙整理或分析資料。這是很可惜的,因為許多資訊技術已經十分成熟,如果能夠與數位檔案結合並有效地運用在這些系統中,應對人文研究產生非常大的助益。在更進一步的探討後,我發現這個問題並不是臺灣獨有的,在國外亦有學者思考這個問題,而且已有一個研究社群,那便是「數位人文」。

用最簡單的話來講,「數位人文」就是結合大量數位材料,運用資訊科技,來從事人文研究。顧名思義,這是一項跨領域整合的工作。要達到這個目標,除了要有大量高品質的數位資源可供使用外,更需要人文學者與資訊學者密切的互動與合作。有鑑於此,國立臺灣大學數位典藏研究發展中心從2009 年開始舉辦每年一度的「數位典藏與數位人文國際研討會」,希望藉由這個會議,不但能夠介紹世界最新的研究成果,並能提供國內外人文與資訊學者交流的機會,讓臺灣的數位人文研究能夠遍地開花,並與國際接軌。

《數位人文研究叢書》即是這個年度會議產出的一項成品。叢書中的每一篇文章均在研討會中發表過,再經修改及至少兩位審查人的審查通過。在此特別感謝臺大數位典藏研究發展中心的蔡炯民博士、陳怡君小姐與全體同仁對本叢書投注的心力。我們希望透過這個系列的叢書,提升國內學界對數位人文的認知,並激發進一步的研究。

2012-01-30

outsider's view

23:52 Posted by Feng-en Tu No comments
今天中午去聽一場STS報告,主題是美國境內的動物園。這當然是個有趣的題目,因為,借用一個同學的說法:people love animals.

內容談的是動物如何從野生的世界進入動物園。是阿我到動物園去時從未思考過這些動物從何而來,好像他們本來就在那裡。據講者所言,美國後來立法禁止從野生世界裡直接捕捉動物,動物園們只好聯合起來配種。(我錯過了開頭一部分,不過從討論的內容聽來,似乎最初是從非洲運送許多動物到北美洲--因此讓許多動物保護者想起了奴隸貿易。)

除此之外,作者也探討動物園的管理者,如何創造出一個擬自然的環境。其中涉及很多技術細節的規劃,更重要的是對自然的認知和想像。

講者最後提到了方法論的問題。她說她採取了民族誌(ethnography)的寫作,儘管她並未接受過人類學的專業訓練。她說,她訪問了許多動物園內的專業人士,書稿完成之後,經過好幾位動物園的「高層」看過。事實上,在成書的過程中,幾次演講都有動物園的人士,尤其是負責「公關」的人士到場聆聽,或是,監聽。有時也對她的說法提出反駁。(有趣的是,今天演講也出現了動物園的內部人士,儘管大概是出於興趣,而不是來監聽的。)

在來來往往的過程中,她也對自己的許多說法和觀點做出讓步或調整。比如,她一開始用監視(surveillance)──傅柯式的全景監視──描述動物園內的管理形式,但後來改用照顧(care)這一個聽起來不那麼負面的詞彙,避免對她的受訪者有過多的刺激。儘管,她說,她採用「照顧」一詞,隱含的仍是傅柯式的生命權力的論點。(我對這說法有點保留,不過暫且不論。)

她問,不知道這算不算犧牲了一部分學術自由。

當場Sheila Jasanoff對此的回答我覺得值得一提。她說,這問題不只是表面上的權力政治,更反應我們對認識論的預設。這意思是說,做科技研究(或科學史、或醫學史)的人,經常會被質疑:你們只是旁觀者,怎麼會懂箇中的奧祕?(比如,妳不是醫生,怎麼會懂醫學史?你不是科學家,怎麼能寫科學史?)由此而來,旁觀者的論述永遠都需要經過「內行人」的認可、背書。Jasanoff說,事實上STS正是要挑戰的這種說法,挑戰世界只有一種認識方式的說法。身處其中的人有詮釋這世界的一套方式,有其洞見,也有其「不見」,並不是最終的權威。我們因此可以用許多不同的方式來描述這個世界。也因此,旁觀者的觀點永遠有其價值。




2012-01-18

2012年美國歷史學會年會筆記

美國歷史學會(American Historical Association)的年會,自是此領域一年一度的盛事。年會的功能很多,比如徵才的單位與謀職的新科博士,可以借此場合面試;每年學會遴選許多著作獎項(包括John K. Fairbank Prize,頒發給年度最佳的東亞歷史專書,今年獲獎者是Carol Benedict的Golden-Silk Smoke: A History of Tobacco in China, 1550-2010 ),也在此時頒發;又有學者年高德劭,著作等身,年會也趁此機會表揚其成就。但舉辦會議,最主要還是讓相關人士有時間聚集一堂,當面交換意見。


2012-01-12

The Ordeal of Elizabeth Marsh

11:52 Posted by Feng-en Tu No comments

剛放假時看這本書看的很開心,到處向人推薦。書名或許姑且可以翻譯成《伊莉莎白離鄉記》。Elizabeth Marsh是一個勇敢、喜愛旅行與冒險的十八世紀英國女性,她的生命橫越四大洲(美、非、歐、亞),還曾經被蘇丹俘虜。蘇丹要他加入他的後宮,她只好謊稱與船上的一名船員已經結婚。兩人後來被英國派來的船艦接走,回到英國後真的成為夫妻。但時運不濟,她的先生生意失敗,只好隻身遠赴印度,企圖另起爐灶。幾年之後Elizabeth Marsh一個人帶著孩子追到了地球的另一端,並展開她的另一次探險。Linda Colley透過她和她的家族,從微觀的角度寫了一本英國帝國的全球史。十八世紀的英國女性可以離家多遠呢?答案是,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