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學家這一行業,我認為是在從事找尋、發掘與重構的工作,這是一項美妙的行業,但也是一項困難的行業,要做的好,必須投入相當的工作, 擁有許多不同領域的知識,以及具有一項真實的智識力量:好奇、想像、組織能力、清晰的表達,與公正不偏頗的思想,並具有對不同類型的人的感受力。 -Marc Bloch

2013-10-26

傷心歷史學之二

08:27 Posted by Feng-en Tu , 1 comment
我開始不自量力的講韓國史了。當然,就跟之前的日本史一樣,講的很簡單,要讓專家見笑了。

(為什麼要叫大人的世界史?是說我在日本看到了很多「大人的xxx」──大人的科學、大人的言葉、大人的旅行……那應該也有可以大人的歷史吧。)

(注意!大人跟成人不一樣!)

其實我本來不想太強調韓國史上悲情的那一面,只是在看資料的過程中,覺得1637年清軍攻入朝鮮的過程,在文獻中實在太動人,忍不住想把它講出來。可惜,最後一直找不到好的方法,在很短的時間內傳達原文中的那種力量。

所以就直接來看一下原文吧。



當時清軍兵臨城下,所以朝鮮已經在草擬求和書。可是還是有主戰派,堅持國王不應該投降。金尙憲就是其中一位。

朝鮮實錄中說他「自外入來,見其書,痛哭而裂破之,仍請入對曰:『名分旣定之後, 賊必責我以君臣之義,不免出城之擧。一出城門,則亦難免北轅之辱,群臣爲殿下謀誤矣。」又說:「裂破國書, 旣犯死罪,請先誅臣,更加深思。」

結果朝鮮國王也只能安撫他:「上而爲宗社,下而爲父兄、百官,不得已爲此擧。非不知卿言之正大,而實出於無奈何也。所恨者,不能早死,以見今日耳。」

當時在場聽到這一場爭論的「入侍諸臣,無不泣下。世子在上傍,號泣之聲,聞於戶外。」(之後還有很多眼淚。)

求和書上原本有「陛下」兩字,但是在一些大臣的堅持下,把它抹掉──稱對方陛下,等於是承認自己矮對方一截。

結果呢?「使臣等齎國書,往虜營。龍胡諉以馬胡出去而不受。還持而來,遂加陛下二字。」換句話說,清朝方面找了個藉口把朝鮮國書退了回去,朝鮮只好乖乖加上陛下二字。

實錄裡頭也記載,清軍不停用炮擊朝鮮:「賊放大砲於南格臺、望月峯下,砲丸飛落行宮,人皆辟易。」「砲聲終日不止。城堞遇丸盡頹,軍情益洶懼。」非常驚心動魄的場景。

後來朝鮮派了人去跟清軍交涉出降細節,結果有了這一段對話:

瑞鳳曰:「國王着龍袍,當以此服出來乎?」龍胡曰:「龍袍不可着也。」瑞鳳曰:「當自南門出來乎?」龍胡曰:「有罪之人,不可由正門出也。」

換言之,國王不但不能不能穿龍袍,甚至連正門也不能走──因為他是敗軍之將,有罪之人。

不只如此,要投降之前,朝鮮方面還「收聚諸司文書,悉焚之。文書中或有稱賊等語,畏其發露故也。」也就是說,把原本公文都給燒了。因為公文裡面講清朝講的太難聽,怕他們看了不爽。

最後朝鮮世祖親自出降,場面是這樣的:「上着藍染衣,乘白馬,盡去儀仗,率侍從五十餘人,由西門出城,王世子從焉。百官落後者,立於西門內,搥胸哭踊。」

朝鮮國王對皇太極行三拜九叩頭禮,表示俯首稱臣。

但是清朝好像沒打算就這樣放過朝鮮。他們對朝鮮官員說:「今則兩國爲一家矣。欲觀射藝,其各效技。」(我們是一家人了,我想看看你們武藝如何。)朝鮮方面回答:「來此者皆文官,故不能射矣。」

結果「龍胡强之,遂令衛率鄭以重出射,而弓矢與本國之制不同,五射而俱不中。」(顯然就是要看你們出醜。)

而「淸王子及諸將,雜沓竝射以爲戲。」(擺明了耀武揚威。)

這場羞辱人的大戲結束後,朝鮮國王準備回朝:「上由所波津,乘船而渡。時,津卒死亡殆盡,只有空船二艘,百官爭渡,至攀御衣而上船。」

「被擄子女望見,號哭皆曰:『吾君、吾君,捨我而去乎?』」


1 comment:

  1. 這裡的國王應該是"仁祖"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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