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學家這一行業,我認為是在從事找尋、發掘與重構的工作,這是一項美妙的行業,但也是一項困難的行業,要做的好,必須投入相當的工作, 擁有許多不同領域的知識,以及具有一項真實的智識力量:好奇、想像、組織能力、清晰的表達,與公正不偏頗的思想,並具有對不同類型的人的感受力。 -Marc Bloch

2013-06-07

數位的,全球的,公共的

20:35 Posted by Feng-en Tu , 2 comments



這是去年在THC21-Taiwan做的報告內容。(Prezi的中文支援似乎不太好,所以當時只好用英文。)


我想一個學生的角度。也就是說,未來五年、十年,如果我要繼續在這個行業中工作,它會變成什麼樣子。最需要注意的一個因素,應該就是數位技術所帶來的衝擊。四年多以前我到台大數位典藏中心(現在改成數位人文中心)工作時,還並沒有這麼強烈的感覺,數位人文還是一個新鮮而遙遠的名詞。但這幾年的趨勢似乎是越來越清楚。



現在在美國,當然也包括世界其他地方,比如澳洲跟日本,都有越來越多人在談數位人文。台灣的人相對少,數典中心當然是一個重要的據點。可是到底什麼是數位人文,目前似乎莫衷一是。

但網路上有個影片,似乎可以給我們一些靈感。



這當然是一個再製作過的影片,他的字幕跟德文其實是搭不起來的。不過影片裡,希特勒非常氣憤地說,「有用過維基百科的人立刻出去。」

事實上,維基百科不過是近年來許多線上工具的其中之一。我在投影片中羅列了自己較常造訪的資料庫。這當然仍只是冰山之一角。但重點是,數位人文其實並不是一個太遙遠的東西,不管我們願意或不願意,他都已經進入生活,特別是研究生活之中。你可能拒絕使用,可是你的同學、同事、或學生,可能都在用。這當然改變了很多事情,在這裡我想談兩點。

第一個是如何在這個時代書寫具有全球視野的歷史研究。

這幾年除了數位化之外,另一個歷史學界重要的話題,應該就屬於全球史,或者說是一個超越民族國家框架和歐美中心的歷史寫作觀點。

對台灣的歷史研究而言,這應該是個重要的契機。在美國,許多人談全球史,卡在一個重要的關鍵:他們不懂歐美以外的東西,不懂伊斯蘭世界,也不懂東亞。這裡的不懂,常常是語言上的隔閡。他們不懂中文、日文或阿拉伯文,所以只能依賴二手研究。但是只依賴二手研究的歷史論述當然會有其缺陷──尤其當二手研究品質不好的時候。在台灣的人,因此占了一些優勢。至少,我們懂了一個對他們而言非常困難的語言:中文。也因為會中文,我們閱讀日文的能力其實就已經領先他們不少。而我們大多數人也有相當能力閱讀英文。同樣地,會了英文之後,其實要學習閱讀歐洲的語文,相對而言也容易許多。

其實,台灣處在一個非常奇妙的地理位置,讓我們對於外來文化接受非常快,甚至比我們身邊的大國都要快。今天打開台灣的電視,除了台灣本土的節目外,還可以很輕易地收看美國、英國、中國、日本、韓國的節目。這個現象雖然不能直接等同於世界觀──我們畢竟也只看到了一部分的世界──但仍值得注意。在我有限的經驗裡,這似乎不是一個常見的現象。對於一個重視流動和互動的全球史而言,我們或許有我們的優勢。

而這個優勢在一個數位的時代,更有發揮的潛力。

比如說ECCO這個資料庫,就把英國大多數十八世紀的出版物通通上網,而且可以全文檢索;哈佛燕京圖書館員告訴我,日本早稲田大學正準備將他們學校的古籍數位化,免費上網;燕京自己做的數位化也非常多。類似的例子未來只會更多。

過去台灣的歐洲史研究,常常苦於資料不足。但是現在不一樣,一個人只要連上網路,他可以接觸上可能比世界任何一所大學圖書館都要豐富的材料。這當然是前所未有的機會。

這個機會不只是給研究歐洲史或世界史的學者。或者說,所謂世界史,並不是只台灣史或中國史以外的歷史叫世界史。這個機會是,不管是研究哪個區域,都可以把自己的研究放在全球的框架中。過去台灣的台灣史與中國史研究品質極高,未來,或許是如何把成果,轉化成與世界對話的能量。這不是等著世界來接受或認可我們,而是如何把世界史寫進我們自己的作品中。

緊接著數位與全球而來的第三點,是面向更多聽眾的歷史學。我想舉兩個例子。第一個是哈佛與MIT在今年推出的一個線上課程網站叫EdX。類似線上課程已經很多,EdX還算晚的,但仍舊吸引了很多人注意。根據報導,其中一個課程甚至有超過十萬人註冊,來自世界各地。對於這門課的授課老師而言,這顯然是一個全新的體驗。過去一門課最多幾百人吧。可是現在,同時會有十幾萬人在上你的課。這是一個在數位時代才有的機會。我可以想像,如果台灣最好、最有魅力、最會演講的大學老師,也開始做這件事情,說不一定中文世界裡領先創造出這樣一個新的教學的形式。

另一個則是由一群年輕的、念歷史的博士和博士生做的網站。他們把他們自己的研究改寫成更為平易近人的文章,搭配插圖。

但這網站不只是一群熱心的人在做。根據創辦人的說法,每個作者都有領到稿費。美國跟台灣一樣,博士生產過剩,很多人找不到工作。所以創辦人決定要他大家找一條在大學教書以外新的路。而到目前為止,似乎運作的還不錯。在中文世界有沒有可能支撐類似的東西?一些嚴謹但有趣、有啟發性的歷史文章,可以讓學院裡的研究讓更多人看見?如果可以,我們也更可以去說服非學院裡的人,人文研究確實是有意義的。

但要達到這個結果,就必須思考一點:在我個人的經驗裡面,台灣的專業訓練中很強調研究,比如蒐集材料讀材料。可是相對而言,寫作,或者將自己的研究成果呈現出來,似乎不是太受重視的一環。結果,閱讀論文常常變成一件很辛苦的事情,而且每個研究的讀者變得非常少。

美國的科學史家Steven Shapin就說,我們邁向一個過度專業化(hyper-professional)的學術世界。有人說,現在一篇論文的平均讀者只有七個人,不知道數字從何而來。但有件事情,讓我印象非常深刻。有次我在學校神學院的圖書館,看到一本2007年由牛津大學出版的書。作者在書裡的前言強調,這個課題何等重要。可是這本書從2007年到2012年以來,沒有被借閱過任何一次。而這本書可能是10年青春的心血。對我而言,這是一個很強烈的衝擊。

或許我們需要重新思考作者與讀者的關係。當然也包括教學中,老師與學生的關係?怎麼樣能夠讓歷史活起來,讓他們走進我們的生活之中?

對此我沒有答案,但還是期盼未來,會有一個連結起數位,全球與公共的歷史學。

2 comments:

  1. 本人是一個才正要踏入歷史研究所的新科研究生(2013.09),未來希望能在歷史學的建設工程作出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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