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學家這一行業,我認為是在從事找尋、發掘與重構的工作,這是一項美妙的行業,但也是一項困難的行業,要做的好,必須投入相當的工作, 擁有許多不同領域的知識,以及具有一項真實的智識力量:好奇、想像、組織能力、清晰的表達,與公正不偏頗的思想,並具有對不同類型的人的感受力。 -Marc Bloch

2013-06-07

開放性課程的允諾與失落

19:50 Posted by Unknown , 1 comment
http://www.newyorker.com/reporting/2013/05/20/130520fa_fact_heller?currentPage=all


這一年美國高等教育的關鍵字應該就是MOOC- 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s,大規模線上開放課程。紐約時報甚至喊出The Year of the MOOC。

其實線上課程由來已久,不過過去一年好幾項因素的匯聚,讓類似概念突然又流行起來。一個關鍵的發展,應該是哈佛與MIT再去年聯手推出稱之為EdX的課程平台(後來又有其他學校加入)。在這之前,其實早就有如COURSERA、UDACITY等,經營的也不錯。但上述兩家學校向來愛當主角,於是又另外弄了一個,挾著豐厚資源(包括資金與媒體等等),大肆宣傳。

這一波流行與過去也有些不同。以往的作法,就是把課程資料或是上課錄影放到網路上。MOOC則希望可以提供整合性的體驗,就像是透過網路,上一門真正的課。所以使用者註冊之後,要收看影片,完成作業,時不時會收到授課老師的來信,還可能與助教或同學們互動。若按部就班地完成所有要求,還可以得到證書。


Medical Practice in Medieval and Early Modern Europe

16:06 Posted by Unknown No comments

慢慢把當時讀的書單po上來(不過也實在太慢了點....)第二次的主題是醫者和他們的practice(這該怎麼翻譯比較好?)。這種偏社會史的角度,在醫學史裡是一個比較晚的發展,大約要從1980中期之後才慢慢起來。早期的研究還是以醫學思想和理論為主。Edward Kealey跟Katharine Park的第一本書,都屬於這一類。90年代以後又更多,而且注意到許多非主流的醫者。Valerie Flint的文章討論在中古早期,除了醫者和聖人之外,還有一種Enchanter(又該怎麼翻譯?有點類似Charlatan),同時被兩方夾殺。Peter Brown不是專門的醫學史家,不過專門研究聖人歷史的他,很自然就注意到當時在神殿(shrine)有很多醫療行為在上演。Brown的書寫的很薄,但我花了很多時間讀。

我有一陣子對外科特別感興趣,所以P老師推薦了幾篇外科醫生相關的文章。原來除了一般受過專業訓練的surgeon之外,還有一些醫者被認為是surgical specialists,他們地位比surgeons更低一些,大多處理一些簡單的外傷問題,也是在各地四處巡遊,販賣自己的技術。


2013-05-31

網路電台

19:50 Posted by Unknown , No comments





厚臉皮地宣傳一下。我做了一個網路電台,並且拉了我的朋友們一起下水。我們想要講一些歷史故事,並且,希望是有趣的。

第一次被我拖下水的是馮卓健同學。我們談了美國革命中的反動份子-Loyalist。我當主持人當的好差,事後不少時間把我的嗯嗯阿阿都修掉,真是覺得非常慚愧,就當做是第一次,慢慢學習。但聽了幾次,越覺得阿通伯講的非常好。

我還拖了其他人一起來玩,他們陸陸續續會登場。我自己還想做,秘密投票的歷史;日本人晚餐桌;築地魚市場;資生堂與東京;任督二脈的秘密;為什麼聯合國總部在紐約……

初步嘗試的問題太多了,不敢叫大家多多指教,只希望大家多多鼓勵。Orz

2013-05-02

第二人生

22:47 Posted by Unknown No comments


昨天考完資格考,今天考完法文口試,這學期幾乎就結束了。在此地的兩年也就這樣結束了。資格考結束的感覺有點不真實,但是終於解脫了。接下來,希望這輩子,也許不用再為考試而讀書了吧?幾個朋友特地趕來祝賀,給了幾個大的擁抱。考前考後也收到好多鼓勵與祝福,真是謝謝大家。(鞠躬)

這兩年有時真覺得像是,用盡了全力奔跑,好像還是差人家一截似的。今天做在校門外吃午餐,看著人來人往,想起將近一年多前第一天抵達時,也在同一處吃了三明治。彷彿還是昨天。高度壓縮的人生,像是快轉的影片,所有時光彷彿只是一瞬。但若是回頭看,總還是進步了不少吧,至少做到了很多兩年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考試過程還算順利,三位老師沒有為難。我常在想,他們每個人都忙的不可開交,大可以把時間用在自己的研究。但他們去願意花那麼多時間,和我們讀書,和我們討論,看我們這種不成才的學生犯著愚蠢的錯誤。到底是為什麼呢?說不定這就是老師之所以為老師的理由。但願他們覺得時間沒有白費。

接下來有好多事情想做(包括一直在FB上發文),最興奮的是可以開始自己的研究了。

(所謂資格考,在我們系的定義,是在博士班二或三年級,需要找三或四個大的主題,針對每個主題各擬訂一百本書加文章左右的清單。邊讀邊跟老師討論,最後有個口試,由三個老師組成,每個老師各問半個鐘頭。通過了,就變成博士候選人,可以開始寫論文。雖然大部分人都會通過,但大家還是戰戰兢兢,畢竟被當掉的例子也不是沒有。這幾天還有好多同學陸陸續續要考,希望他們都順利!)

2013-04-02

Maria Sibylla Meria的故事


妳應該已經看到了今天google的首頁:蜥蜴、蝴蝶、毛毛蟲,還有捲曲的綠葉。點進去,妳發現原來是Maria Sibylla Merian的366歲誕辰。根據維基百科,這位梅里安女士是位德國自然學家和插畫家,對昆蟲學卓有貢獻。

奇怪的是,維基百科寫著,「她並不聞名於世」。

為何這樣一位重要的科學家,卻無法聞名於世?妳說,這或許也不奇怪,很多科學家,身後都默默無名,被歷史所遺忘。梅里安或許不過是又一個例子。

但梅里安應該是一個特別的例子,美國歷史學者Natalie Davis會這樣告訴妳。在她1997年的著作Women on the Margins(在邊緣的女人)中,Davis深入梅里安的作品,重述了梅里安的生命故事。



梅里安生於1647年的德國法蘭克福,父親早逝,母親再嫁,繼父是一位畫家。在父親的鼓勵和支持下,梅里安有十足充分的機會學習繪畫。但跟同時代的男性畫家相比,梅里安的女性身份還是加諸了一些限制。比如,她無法學習大幅的歷史畫,或人體寫生。她也無法跟隨當時的流行,到歐洲各地拜師學藝。

不過這些都無妨她的創作之路。她留在家裡,向父親學習作畫。在此同時,她的另一項興趣也漸漸滋長,那就是觀察毛毛蟲。她有種莫名的熱情,上癮般蒐集、飼養毛毛蟲,仔細研究,並將其生長過程仔細畫下。這些作品最終得以出版,成為她早期的代表作。在此同時,她也結婚,生女,而她先生似乎不以這樣特別的嗜好為怪。

在梅里安生活的十七世紀,女性不是沒有機會接觸昆蟲,也不是不能成為昆蟲畫家。雖然如此,Davis強調,梅里安還是不一樣。多數女性畫家不曾親手飼養昆蟲;而有機會接觸昆蟲的女性,多數只是男性學者的助手,未能參與觀察。梅里安則將兩項身分合而為一。

這只是梅里安生命的上半場,而且是比較平淡的一段。幾年之後,梅里安與丈夫離婚。她離開德國,到了荷蘭阿姆斯特丹。但她不想讓人知道自己離婚的事實,於是謊稱丈夫已逝,以寡婦自居。

在阿姆斯特丹這座貿易之都,梅里安有機會親眼見到全世界來的植物與昆蟲標本。可是她似乎對此不太滿意。標本是死的,缺乏變化,缺乏生長的軌跡。這與她一向以來的觀察習慣不同。

她因此作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決定離開阿姆斯特丹,帶著女兒,前往荷蘭在南美洲的殖民地──蘇里南(Suriname)。陌生的異鄉,危險卻又刺激。她見得了在家鄉從未見得的景觀,也遇見不同種族的人群。這一切似乎都給她留下深刻印象,並最終進入她的作品《蘇里南昆蟲的變態》。



這部作品成為梅里安對昆蟲學最重要的貢獻。但即便如此,為何,像我們一開始提到的,為何梅里安並不聞名於世?

對此,Davis的答案是,或許是因為她太特別了。

同樣是描繪昆蟲、植物,梅里安和其他(男性)畫家不同之處在於,她似乎特別重視昆蟲的生長過程,並總是企圖描繪出其生長的環境。這大概是為什麼,我們會在google首頁看到蝴蝶、毛毛蟲與綠葉交織在一起。對梅里安而言,這些元素是無法切割的。她想捕捉的,或是那動態的、充滿生命力的生態環境。

可是當時的昆蟲學卻走向截然不同地另一個方向。在梅里安生長的時代裡,昆蟲分類學變得越來越重要。另一個同樣重要的發展,則是人們開始在顯微鏡下,研究解剖後的昆蟲。像梅里安那樣觀察昆蟲的生活,被認為是落伍的。那些美麗的花草,在昆蟲學者眼中也不再重要。而其他學者們重視的分類學,卻不曾出現在梅里安的作品中。

在那樣的時代裡,梅里安因此被忽略、被遺忘了。即便她是如此不同。


2013-03-20

懷念趙綺娜老師

19:52 Posted by Unknown , No comments
有時你以為人生是一趟旅行,旅程盡頭大家還有時間依依不捨,握手告別,互道有緣再見。但有時那更像是突然斷了電的房間,沒有預警,沒有理由,啪的一聲,燈就暗了。

我只修過老師一門課,是美國現代史選讀吧。記得修課的人不多,也許因為如此,老師對我還有些印象,偶爾在校園碰到,她還會親切問候近況。從這幾天同學的留言看來,老師對教過的學生似乎都是如此。

其實課的內容已經忘了大半,可是有些畫面卻奇妙地留了下來。記得用的教科書是Major Problems in American History。每個星期一個主題,同學得輪流逐字逐句翻譯。其實當時英文不太好,對美國史所知有限。有是老師問什麼是Madison Avenue,我們一群人面面相覷,沒人答的出來。印象中那門課好像一個幼稚園老師在帶一群無知的小朋友,老師常會碎碎念我們這群不太長進的學生。她是沒有架子的人,直來直往,偶爾還會跟我們鬥嘴。


2013-02-11

Medicine and the Body in Medieval and Early Modern Europe I

18:09 Posted by Unknown , , 2 comments

這學期的任務很單純,除了繼續上法文課外,就是準備資格考。我要考三個領域:East Asian Medicine, Medicine and the Body in Medieval and Early Modern Europe, Late Imperial China。資格考試兩個鐘頭,口試,沒有筆試。大家都說,考試本身不是重點,重點是考前的準備。通常必須先跟口試的老師們修過課,考試前一個學期再選修個別的討論課,擬定書單,定期與老師見面,確保該讀的書、文章,還知道的東西都掌握了。很少人會在老師點頭說可以考之後,還未能通過口試的──雖然也不是沒有血淋淋的例子。而且考試現場的狀況似乎也五花八門,各種流言在學生之間口耳相傳著。我也不免時常感到焦躁。

負責東亞醫學史的栗山老師沒有著墨太多在書單上。開學第一次見面他只拋了兩個看似簡單的問題:1. 現在研究中有哪些特別受到注意的課題,又有哪些被忽略了?你要如何把現有的研究成果交給大學部的學生?2. 你會如何為中國(和日本)醫學史分期?我當場答的亂七八糟,所以就被給了兩個星期回家好好想想。


2013-01-01

壁花少年

22:38 Posted by Unknown No comments


2013年的第一天,醒的晚一點。原本計畫是從今天起就把自己埋進資格考的書單中──這個冬天已經浪費太多時間。結果吃過午飯後,腦子似乎還沒完全醒來,想再偷懶一下,於是就看了「壁花少年」(The Perks of Being a Wallflower),然後一切就……

我其實不知道這部電影為什麼讓我這麼感動。感動到,坦白說,有幾個場景我真的是看到淚流不止。(奇怪我並不是愛哭的人阿。)但這並不是那種煽情或刻意催淚的片子,正好相反,它其實非常節制,一切都點到為止,可是情感就非常深刻而飽滿。裡頭的角色,都不是全然地明亮,卻也不是極端扭曲,只是有一些小缺陷,有人生不大不小卻又真實存在的難題需要面對。但這似乎才是真實的人生,就像電影裡頭說的,I am both happy and sad, and I'm still trying to figure out how that could be.

以下都是劇情,但我覺得知道了也不影響。

2012-12-21

關於南韓大選

12:03 Posted by Unknown , 3 comments
昨天哈佛的韓國研究中心舉辦一場南韓大選結果的討論會,主講人包括校內的韓國史與日本史教授,還有前美國駐韓大使,跟其他研究亞洲國際關係的專家。雖然我對韓國政治蠻陌生的,但對這事情有些好奇,又覺得韓國跟台灣畢竟關係密切,所以就跑去聽一下。以下是昨天的筆記。

Carter J. Eckert (Harvard):

這次大選原本有三個主要候選人:朴槿惠(新世界黨)、文在寅(民主統合黨)、安哲秀(無黨),後來安哲秀退選,就變成一對一選戰。朴槿惠通常被認為偏保守,文在寅則是相反的形象。選前大家以為會是緊繃的選局,開票出來朴槿惠得了過半的選票,超越對手不少。

朴槿惠今年六十歲,女性,未婚,父親是前南韓總統朴正熙。朴正熙在南韓近代史上是非常具有爭議性的人物,他在六零年代因軍事政變上台,然後修改法律,連續擔任了十八年的總統。同時,他在統治期間採取許多鐵腕手段壓制反對聲音,因而被視為獨裁者。但另一方面,南韓在他統治下,歷經高速地經濟發展,所以至今還有人認為他是南韓近代史上最偉大的總統。

換言之,朴槿惠其實是一個獨裁統治者的女兒,這對她的選戰有正面也有負面的影響,端看人們如何評價朴正熙。她的對手文在寅就說,她在青瓦台(南韓總統官邸)當公主,我則是在外頭(為了爭取民主)被逮捕。

除了父親外,朴槿惠的母親也值得注意。1974年,朴槿惠二十二歲,正在法國留學,她的母親則在國內被暗殺身亡。暗殺者的目標原是她的父親:當時正在發表演說的朴正熙。(朴在幾年之後也被暗殺。)據說事件發生後,朴正熙仍在台上把演說完成,然後才走到台下,拿起妻子的皮包與外套,趕赴醫院。事件發生後,朴槿惠立刻返國。更重要的是,她接替了母親,擔負起南韓的「第一夫人」的角色,包括跟許多外賓會面。


2012-12-14

在墨西哥

22:45 Posted by Unknown No comments

然後我就到了墨西哥。完全沒有計劃的。一晚十五塊美金的青年旅館。抵達時此地處處笙歌,你還以為已經是週末。穿著比基尼的女人在路上跳舞,不知道北美還是南美來的年輕男生上半身永遠不用穿衣服,入境隨俗我也穿上短褲。此地像是放大版的墾丁,從機場到市區的路上超過半小時的車程,路旁全是是最高級的旅館,你能想到的那些名字。他們說,財團綁架了最美的海岸,要開美景先掏出錢來。可是我們至少還要星空,在這裡抬頭就是滿天星斗。還有還有,連鎖旅館業者想把這裡變成和每一個被歐美殖民的觀光勝地相同,可是在旅館的高牆外我們有他們都沒有的。這裡是瑪雅文明所在地,距離世界末日倒數一周(寫在旅館的行事曆),身為一個學歷史的人一定要親眼看到證據才願意相信這世界要離我們遠去,你說對吧寶傑/哲青。